妖界眾人皆知,青平王當年為救夫人九星,一人獨闖瀛洲的滄海峽,取回海陵木枝。
彼時瀛洲妖獸眾多,等階亦不算低,他以逍遙境強行闖入,恰在危急之時破境,卻因瀛洲霧瘴頗多,難生精純靈氣,破境之時未能納入足夠的靈力衝關,生生被截斷中途。
修士破境一事玄之又玄,心境與足夠衝擊靈脈的靈力,二者缺一不可,故而修行一途,既求機緣,亦求己身。
只是時人往往困於心境不至,甚少像他這般因靈力不足而破境失敗。
直至取回海陵木枝,回到青丘之時,青平王再想破入神遊境,便不是簡單補足靈力,總歸是人心易變,此一時,彼一時,再想復歸當時心境,卻發現如何都不能達到。
心境已至,靈氣不足,境界便落入逍遙與神遊之間,但終究沒有破入神遊,故而人人私下流傳,只喚他半步青王。
只差半步,他便會是所有部族中,第一個踏入神遊境的王上,但誰能料到,半途殺出一個無名之輩,一舉截殺上任妖王,踏入神遊,統御妖界。
即便只差毫釐,也仍舊是逍遙境,更何況半步。
在此之前,各部族領主間也互相有過試探,青平王雖然比其餘人強,卻也只是丈尺之距,是以今日眾人驀然見他強悍至此,心中不由得掀起驚濤駭浪。
青平王早於半年前便尋上眾人,商議叛亂一事。
眾人心中本就對如霰極為畏懼,原本不肯,但聽聞他已佈下符文陣法一事,又有「高人」背後襄助,見過那位高人後,這才願意隨他出行。
今日見他修為至此,心中既是狂喜,又是憂愁。
細腰王等人望向那抹青色身影,一時間各有盤算,但無一人為普陀王出頭,只於簌簌齏粉中默然後退數步,同半空中觀望的其餘部族一般,再不做聲。
秋瞳的目光亦落至中央,視線不斷在二人身上游離,心中生出幾許躁動。
若是以往的她,現在定然已經不管不顧提劍而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此情此景,誰也不可能出手。
一片死寂中,林斐然手中劍鳴毫不掩飾地傳出,那是一種極為燥亂與漂浮的聲音,他們都是劍修,自然能從中聽出異樣。
與此同時,周身涼意更甚。
秋瞳轉眼看去,卻見衛常在目不轉睛盯著前方,手中昆吾劍靜光流轉,朔風從他身側吹過,凝出幾片冰雪。
這意味著他或許在此刻,或是下一刻,便會拔劍出鞘。
秋瞳抿緊唇瓣,忽然聽到一聲極為銳利的劍吟,她立即轉頭看去,呼吸不由一窒。
甲雲堆疊,隙華初露。
在這一片遮蔽的陰翳中,極亮的劍光猛然劃出,如同晝夜交替時分,那一抹從天際初升的曦光!
這的確是令人驚豔的一劍,但在青平王眼中,它仍舊十分稚嫩。
他並不詫異林斐然的執著,初生牛犢總是不怕虎的,少年人自以為有一番熱血,便能開天闢地——
卻殊不知那被劈裂的天地,不過是他們股掌之中的一粒砂礫!
他莞爾一笑,側身避過,林斐然的劍也立即調轉勢頭,橫劈而去,他再度旋身閃過,她手中長劍也隨之翻轉,戾然下刺!
如此三變,已非常人所能做到。
青平王並指舉起,指尖青光驟然大亮,落下的金瀾劍與之相撞,又猛然被彈回,他化指為掌,一瞬打向林斐然的右肩,將她擊回城門前!
林斐然頓覺胸中嗡鳴,金瀾劍脫手而出,即便已然翻身伏地,卻仍舊止不住後退之勢,直至足下拖一道三丈深痕後才堪堪停下。
她緩緩起身看去,目光更為專注,喉間滲出的腥甜被壓下,她再度直起身,探出右手。
一道細光掠過,直直飛入她手,金瀾劍化為一把極長而窄的刀,刀鋒寒而刀背熱,她橫手而立,手臂平直有力,刀尖恰恰點在地面,如同一抹寒星映地。
這才只是三招。
但不是她的最後三招。
眾人皆噤聲不語,看著這場幾乎無需推算的比試。
輸贏其實已定,但看到林斐然那不屈的身形,心中竟然也生出澎湃。
青平王仍舊笑著站在原地,並無趁勝追擊之意。
他並未將林斐然放在眼中,只是想讓所有人看見,這妖尊之位,除他之外,再無一人可坐。
林斐然的視線幾乎凝成一線。
若說先前有對未知的恐懼,對強大的畏首,但交過手後,心中只有一簇對戰強者的烈火。
她再度橫劍在前,雙指撫過亮如銀鏡的劍刃,金瀾劍靈再度現身在側,與她一同望向對面。
剎那間,手中長劍如雷電般脫出,直指而去,林斐然的身影卻如同幻影一般消散。
眾人驚駭,青平王也略略凝眉,他雙手結印,擋住飛來之劍,目光卻在掃視周圍,滿目陰翳中,一道靈光自前方閃現,他立即撥開劍刃,指尖浮現一枚暗釘,驀然向那處襲去!
身形正動之時,一點寒意從後背襲來,被撥開的長劍也畫出一道彎月長弧,飛入身後,落入一雙滿是劍繭的掌中。
青平王眸光微動,並未回首,在那點如寒芒般的劍刃落下時,一輪極大的法陣自身後顯現,擋住攻勢!他直起身,半人高的法陣頃刻間縮小,團如一枚丹丸,毫不猶豫地襲向林斐然的左臂,二人間隔太近,她避無可避,但也沒想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