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林斐然眉梢微挑,望向那尾圓潤的黑魚,彷彿能透過它甩尾吐泡的模樣,看到背後的如霰。

她有些不解:「尊主,我才剛來一日……不過該問的都已經問過,琦玉族長也不會再同我多說,只待她用過信箋,探出大抵方位後,我們便會回來。

是妖都發生什麼急事了嗎?」

如霰手一頓,隨後直起身,雙手抱臂,搭起的腿緩緩晃動,看向眼前胡亂游移的白魚。

「妖都並無急事,只是旁人都沒你這般精力,無法在白日里做事後,還能在夜間與我閒聊,是以問問你何時能歸。」

林斐然頓時瞭然,晚間只有自己一人醒著,只能望向茫茫夜色,何等無趣。

之前每晚他們都會待上一段時間,大多是她在問,他在答,此時忽然無人打擾,難免會有些空落。

「我們會盡早回去。」

她停頓片刻,又從床上坐起,走到桌邊倒茶,那條黑魚便跟牢牢在身側。

「尊主,以前沒人與你閒聊時,你夜間都在做什麼?」

墨筆黑魚兀自轉了個圈,很是開心,但傳來的聲音卻十分平和,像一捧清涼的秋池水。

「修行。」

這個答案倒有些出乎意料。

但仔細一想,如霰性情強勢,又極為欣賞強者,能在這個年紀踏入神遊境,平日裡定然也不是個懈怠之人,只是白日里總見到他沉眠,夜間二人又大多是在論道,所以沒怎麼見過他修行。

她神色中罕見地浮起一絲好奇:「尊主,你一般是練功法還是修心?」

若要破境,運動行靈與心境突破,二者缺一不可,不知他如今是差欠哪一處。

如霰抬起手,白魚便立即追隨而來,在他手邊甩尾轉圈。

修行一事其實應當隱下,他也不習慣與人過多談論,說出來,便意味著自揭短處,矮人一分。

但對林斐然這樣的人而言,這只是一個好奇的問題。

他指尖一轉,白魚便立即甩尾追上,他以手支頤,看了片刻,眸底映著碎光,許久才開口。

「打坐修心。我停駐神遊境已久,始終無法尋出破入無我境的法門。」

林斐然並不意外,修道之路就是這樣,翻過一座,還有另一座,一山總比一山高,道無止境。

且不論如霰這樣的強者,即便是踏入歸真的聖者,也仍有另外的高山阻攔,歸真境並不是道途的終點。

「尊主,時日還長,越急就越尋不出,或許你只是差一個機緣。」

如霰不置可否:「機緣難遇,但在進境之前,我還有更為緊迫的事要做。」

林斐然點頭,又問道:「我能幫你做什麼嗎?」

如霰唇角微彎,抬眼看向窗外,意味不明道:「你已經在幫我了。」

一時安靜下來,雖算不上沉寂,但也有些難言的默然。

林斐然抿抿唇,打破沉默:「尊主,神遊境的人打坐是什麼樣?我還沒有見過。」

如霰一頓,涼聲道:「那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林斐然並未退縮,她平和的眉眼微動,帶出一個笑意:「好罷,其實是我還沒見過你打坐,所以有些好奇。

會不會金光溢流,就像之前那樣?」

如霰眉梢微揚,兀自將她的話轉了個說法:「你想見我?」

「嗯?」林斐然坐在桌邊,隨後糾正,「是有些好奇你打坐的模樣。」

如霰頷首:「想見便見,既然有陰陽魚在手,還怕見不到嗎?我允許你見。」

雖然緣由有些不同,但結果與自己想的一樣,林斐然便也沒有拒絕,她將陰陽魚喚來,回憶著操縱之法,雙手結印,於是白魚眼前流過一道朦光。

它停頓片刻,繼續追逐起如霰的指尖。

林斐然眼前頓時浮現兩處景象,重影交疊,當她凝神看向其中一處時,另一處景象便漸漸淡去。

一處是她暫住的臥房,一處是一根潔白之物。

好奇怪的東西,這是什麼?

心中疑惑,她立即控著白魚後退,這才發現是如霰的手。

「……」

難道這尾白魚整日都追著他的手?

視線拉遠,林斐然才得以見到屋中全景,正是他那處嵌了一面鏡牆的居所。

她控著白魚向左轉動,看過青案、烹茶、倒流香,最後撞入一雙略帶笑意的眼眸。

他坐在漆木椅中,只鬆散繫著一件墨色綢衣,以手支頤,毫無遮掩的長腿搭在膝頭,赤足踩在軟毯之上,看起來孤高卻又閒適。

不論是雪發,或是半搭的腿,都在這墨色下透出一種難言的瑩潤剔透。

他看著這條挪得極為僵硬的游魚,並指輕彈,輕聲道。

「好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