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青平王只是稍稍蹙眉,捉摸不透的面上刻下幾道暗影。
他並未攔下她。
但也並未替她出手,他只是看著,目光中全無半點憂色。
青瑤將目光收回之時,手中長鐧已然落到那人眼前。
長鐧既出,節節相連,重若千斤,一招落下,那所謂的神使翻身而過,那張沉硬的老木桌便被劈了個粉碎。
男子翻身而起,目光中帶著一絲難言的興奮,他扯下兩柄匕首,聲音沉沉:「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他並未避開,而是持著兩柄短小的匕首直直衝來,全然不顧墜下的重鐧,目光只緊緊盯著她的脖頸!
只聽得叮然幾聲,鐧上輕勾探出,擦過他胸前、臂間掛滿的刀刃,牢牢嵌進他的血肉。
一招即中,饒是青瑤也覺得太過輕易。
她正要將鐧抽回,卻發現這人受過傷後,非但未退,反而愈發興奮!
一雙狹長的雙眼染著淡紅,他仍舊盯著她的脖頸,再度向前三步,任這重鐧刺入血肉,穿透臂膀,灑出半片猩紅。
他像是全然察覺不到一般,發出幾聲令人心驚的低笑,手中寒刃頓時如利光落下,直刺頸側!
「夠了,赤牙。」
青平王抬手,終於喚出那人名姓,靈光乍現間,那兩柄極薄的雙刃便被控在半途,難近分毫。
青瑤看不到青平王此時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卻稍稍淡下,她想,至少父王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青平王看向男子,神色微微冷下:「赤牙,你是九劍之一,故而本王敬你三分,但論上境界,你遠不及我。
今日持令前來與我兒同去,我沒有意見,但若是要在此動手,還是先掂量一番。」
赤牙看向他,抬手將頰邊血色抹去。
下一刻,他身上滲出的血色忽然凝結,傷口處逸出幾許紅線,緩緩交叉相連,將綻開的皮合一處。
「青平王鼎鼎大名,你女兒哪裡比得上,依我所見,不如青平王親自出手,免得出什麼差錯。」
青平王面色未變,心中卻不禁冷笑。
要他親自出手,殺一個十八九歲,將將問心境的少年修士?
是太看得起那小姑娘,還是太過辱沒他?
「本王還有其餘要事,暫時無法動身,但神使貴為九劍之一,只在聖女之下,地位尊崇,與我女兒一道去,叫她輔佐你,想必萬無一失。」
到底是狐族,方才分明還在威懾,卻轉眼就變了態度,話也說得滴水不漏,將他高高架起不說,還將此事一應推到他身上。
赤牙並不蠢笨,卻也未曾點破,他只是將手上涼血甩去,幽幽道。
「林斐然算什麼,一個不小心出逃的人罷了,到時候若是我將她殺了,清算功績之時,你可別自己頂上。」
青平王溫聲笑道:「此話何意,我女兒在旁輔佐,沒有功勞,也得算上一分苦勞。」
赤牙森然一笑,將手中信令隨手扔下,這才轉身離去。
「最晚後日,我必定出發尋人,這位姑娘可要早做準備。至於你青平王,最好掂量一下,若此事敗下,被扣減功績之人可不是我。」
青瑤冷然看著他離去,又掃了眼長鐧,鐧上血肉竟已消失無蹤!
她轉頭看向青平王:「父王,此獠究竟是誰,區區登高境,竟也敢如此與您說話?」
青平王微微嘆息,揚手一揮,將屋內那陣血腥味拂去。
「他地位不凡,我也不敢輕易招惹,屆時出發之時,你只知道與他同行,在旁輔佐,莫要與他對陣。
若有時機,最好是由你殺掉那個使臣,好為父王贏得一點功績。」
青瑤面上浮出些許怒容:「父王,你當真入了密教?我又憑什麼聽他的!」
青平王擺擺手:「非是入了密教,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至於赤牙,他這個人腦子有病,喜好嗜殺,尤愛生死一線,打起來全然不要命,你又何必與他較真呢?
不若忍一忍,權當他是條瘋狗。」
青瑤心知與他難以說通,便也不再多言,只暗暗思忖一番後,將長鐧收回,故作氣憤,轉身離去。
青丘之上,秋日高懸。
赤牙佩著一身短刃,丁零噹啷走在廊下,發上細辮攏在一處,露出銳利的五官,以及面上淡淡的斑紋,平白溢位幾許煞氣。
青丘侍人遠遠見到他,便立即轉身離去,以免衝撞。
他走得極為緩慢懶散,至途中時,索性躺在廊椅之上,望向天際,感慨道。
「天氣真好,想殺人。」
他玩著手中匕首,看向不遠處端著錦盒的侍人,眸光微動,剛要坐起身,腰側玉牌便泛起淡淡的漣漪,如鐘磬之音。
他不禁咋舌,將匕首收回,兀自躺倒。
「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