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白魚遭受無妄之災,頓時後仰轉了個圈,它倒是無事,但林斐然借它雙目視物,還不大適應,便也隨著向後仰去,一下便坐到地上。「……」

她耳廓微紅,立即翻身站起,略顯匆忙地拍了拍衣角,神色有些不自然:「方才只是意外。」

如霰也未料想到這般意外,先是一怔,隨後才彎眸笑開,聲如磬音,涼而清潤,但他的視線並未離開,仍舊是看著林斐然。

「到底是因我而起,為了彌補,便讓你看一看我是如何修心打坐的。」

他話語中仍帶笑意,但其實是將這頁翻過。

「雖說行靈之法大體相同,但個人功法不一,境界不一,其間便會有細微差別,你可以觀摩一番。」

言罷,如霰毫無芥蒂地將腿盤起,雙手結印,雙眸微閉,左眸上那抹紅痕便越發顯眼。

幾乎在他閉眼的瞬間,袖袍便無風自起,周遭靈氣也幾乎凝成實質,點點金靈之光掠過他的眉眼,緩緩匯聚於身。

林斐然心無旁騖,仔細觀摩那番靈力湧動,越看越是驚奇,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行靈。

並非是從兩條主靈脈開始,而是先從雙臂匯入後脊,再行至前胸,又環繞而去匯入後脊,如此一番,才向腿間靈脈而去……

若說別人是一道順流,他便是連貫的一段又一段。

好奇怪的行靈之法。

白魚尾巴甩得歡快,與林斐然的視線一道向下,恰好衝向那枚腿環。

林斐然登時回神,猛然站起身,還未來得及動手,便被行靈之人輕而易舉挾住。

如霰睜開眼,周身靈力頓收,他將魚帶到眼前,聲音微涼:「端方這一點,還是要和你的主人學一學,玩手無甚大礙,再多就逾矩了。」

林斐然整個人如同被火燒過一番,明知如霰並無指桑罵槐之意,卻仍舊有一種連坐的心虛。

她提出看他打坐,本也只是想打破先前那股若有似無的悲漠,此時氣氛已變,無需再看。

她立即結印斷開,眼前便只有幽微燭火,並滿室寂靜。

如霰眸光微動,指尖仍舊點了點白魚,低聲道:「你看,被你嚇走了。」

陰陽魚只是契約衍生的靈物,如何懂得他的意思,便只張嘴吐泡。

此刻被他挾在指間,白魚並無半點懼意。

如霰剛開始雖然對它有些冷淡,但漸漸的便好起來,不僅時常將它放出透風,還隨它高興,從不限制,雖是從林斐然眼底誕生,但它幾乎快要倒戈。

下一刻,如霰將手放開,藉助黑魚的視線看向林斐然。

她面色尚未褪去,卻好似感應到什麼,忽然站起身,以手結印。

「尊主,我替換的信箋終於有了動靜!」

如霰面上浮起一點笑意,他並指而動,那尾黑魚便游移至她耳旁,兩人一道向她掌中看去。

閃爍星圖中,一隻信鳥正向南飛去。

南部住有許多妖族,亦是無盡海連通之處。

二人一道看著,直至信鳥終於飛至南部後,它並未越境而出,而是停落在某個部族的坡崗之上,被一人抬手接住。

林斐然還未來得及看清那人樣貌,信鳥上的印記便散去。

林斐然神思已經完全斂下,她開口問道:「尊主,這是妖界何處?」

如霰對她這能夠堪輿的靈器有些好奇,但並未多問,只是回想方才所見。

周遭夜色雖濃,又是南部處處可見的草坡,但他仍在信鳥降落之時窺到一隅。

「應當是際海附近。」

「際海?」這個名字好生耳熟。

如霰又道:「際海是鮫人族領地,但附近有不少部族傍海而生,只是不知到底是哪族之人。」

林斐然神色不定,她將印訣收回,喃喃道:「琦玉族長今夜如此繁忙,卻還要抽空回房遞出一封書信,看來有關我封印一事非同小可,她連一夜都不願等。」

聞言,如霰指尖叩上書案:「你說探出方位後,便儘快迴轉,不如就明日?」

林斐然也不想在此耽擱,便點頭道:「好,我會通知青竹他們。」

「……」

如霰指尖微頓,藉著游魚視線看去,忽然開口:「怎麼一直看向外面?」

聽聞這話,原本褪去的熱意又再度襲回,林斐然頭也不迴向外走去:「我去通知青竹!」

……

密林深處,青竹在一叢木葉前駐足,他將枝蔓拂開,露出其間已被斷首而去的分|身。

他悠悠嘆口氣,將手覆上,剎那間,分|身記憶湧入腦海。

原是他在行進途中,撞上那位潛入的密教弟子,於是二人相鬥,分|身本就不強,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罷了,時也命也,枉自脫身而去,卻連個替死鬼都沒能做成,想必你心中也甚是可惜。」

指尖一簇黑火燃起,頃刻間便將屍首吞入其間,連一點殘渣都未留。

青竹站起身,向山下而去,行至中途,忽然察覺到什麼,便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塊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