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人原本只是隨意看來,但林斐然能感覺到,她視線劃過的瞬間,忽然沉落到自己身上。

二人對視片刻,林斐然頷首代答,那人眨了眨眼,將目光收回。

「小琦玉!」

大石長老拄著降龍杖,快步向前,神色間是掩藏不住的喜意。

「碧磬今日可算回來了!」

碧磬跟在他身後,躡手躡腳,極有小輩心虛的風範。

畢竟她要見的是一族之長,琦玉。

四人行至屋前,琦玉先是仔仔細細打量過碧磬,冷淡的眉眼間又帶有幾分關切,面上那幾道裂痕不顯猙獰,反倒露著幾分難掩的神秘。

她說話直白:「今日有客,便以客為主,至於考校一事,你今晚來尋我。」

碧磬偷偷看她一眼,只得行禮稱是。

琦玉指間挾著一枚白子,她輕挽羅袖,將白子放回棋枰,這才又看向林斐然與青竹。

「既是有事相問,便不必過多耽擱,你二人留下,大石長老,勞煩你帶碧磬去小書房,教一教她如何才能進城。」

這番話合情合理,毫無轉圜餘地,於是碧磬面色悲慼,還未開口,就被大石長老提著後領拖離。

青竹失笑,與林斐然一同跪坐案前,緩聲開口:「碧磬雖然性子跳脫,但其實並無貪玩之心,在妖都修行也十分努力,族長也不必太過嚴苛。」

琦玉垂目,將棋枰移開,又為二人點上一杯竹茶。

「既有前車之鑑,又如何能松下心絃?她在妖都能有幾位指點,我這個做長輩的應當答謝,一杯無根清茶,權表謝意。」

倒過茶後,琦玉看向林斐然,同樣直白開口。

「聽碧磬說過,你腦中有幾道繁雜封印,是以過往記憶模糊,想到此尋求解陣之法?」

林斐然點頭:「是,擅長陣法之人少之又少,這才來到落玉城,還望族長施以援手。」

聽聞此言,青竹有些訝異地看過林斐然一眼,他還不知曉封印一事,心驚之時,竟下意識開口詢問:「腦中封印一事,可於身體有損?」

林斐然一怔,答道:「先前尊主為我看過,於身體無害,只是過往記憶模糊許多。」

青竹微不可察地出了口氣,他又凝眉道:「落於腦中的封印並不簡單,稍有不慎,便可能損傷神魂,何人如此心狠,竟對你使出如此手段?」

「我不知幕後之人是誰。」林斐然搖頭,又看向琦玉,「即便這道封印解不開,晚輩還是想請求族長探驗一番,看看是哪一派的落陣之法。」

琦玉點頭:「原先就答應過的,這沒有問題,至於艮乾聖者徒弟一事,我當時年幼,與他們不大熟悉,能告訴你的不會太多。」

林斐然起身行禮:「多謝前輩……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前輩可否一道解惑?」

琦玉上下打量過她,並無不愉,同樣淡聲道:「你先說來,若不是什麼難言的機密,看在尊主的面上,定然知無不言。」

林斐然復又坐下,她從芥子袋中取出兩塊玉牌,並在一處放到桌案上。

一塊是初到妖界那日,從那位奇怪道童身上掉下,卻又悄然被她拾走的。

另一塊是明月公主陪嫁中所得的傳聲玉令。

不過,母親贈她的那塊保命玉墜,她並沒有呈出。

她曾與如霰分析過,這塊從皇宮流出的傳聲玉令與母親贈與的玉墜,出自一人之手,從道童身上掉下的那塊玉牌又是另一人所作。

若要探究玉墜一事,只需探出這塊傳聲玉令的來處。

如此一來,她或許能再知道一位母親的「舊友」。

琦玉將兩塊玉牌劃到身前,仔細看過,眸光微動。

少頃,她抬指點上那塊傳聲玉令。

「這一塊身中蘊靈,出自我族玉山,但近幾年靈礦凋落,已經沒有這種靈玉產出,至於過往的,大多都送到了人族皇室。

是誰所作,看這砌玉力道,煉器手法,應當是源於南瓶洲秦氏一族。

只是他們式微已久,子輩中並無能人,不可能造出這種凡人也能使用的靈器,應當另有他人,但到底是誰,我便不清楚了。」

她的手又落到另一塊玉牌上:「至於這塊,若是以前,我也無法判明來路,但自從那不孝子孫從密教歸來後,我便在他腰間見到過這樣製法的玉牌。

這定然是出自密教,但你的這塊要厲害許多。」

琦玉看向林斐然,只一眼,便有無盡的威勢壓下,案牘上的茶水蕩起漣漪,棋子顫顫作響。

她不急不緩開口:「你與密教是何關係?」

琦玉作為一族之長,境界並不算低,如此靈威壓下,林斐然頓覺雙肩沉重許多,但她被壓下半寸後,又撐著直起身,如同一枝被勁風吹壓的韌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