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中州洛陽城,乃太吾國之中心,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人人皆知城中有三奇——奇景、奇事、奇人。

所謂奇景指的便是滿城牡丹。

洛陽城內,不論街旁、簷下亦或是屋內、窗沿,皆生有牡丹,姚黃魏紫、金絲二喬,應有盡有,不論四季如何輪換,花香如故。

不知從哪一代人皇即位起,牡丹便被定做太吾國的國花,也不知是何時設的生息陣法,讓這牡丹花開不敗,待百姓回過神時,城中便處處是這等天香國色。

所謂奇事,指的便是人皇一族。

他們受天命封誥,統御人族,護佑百姓,以此為代價的,便是人皇一族此生無法修行,需得體味凡人之苦,更甚者,歷任人皇皆短命,一至不惑之年,便得駕鶴而去。

現任人皇三十有七,粗粗算來,也只餘三年可活。

所謂奇人,指的便是聖宮娘娘。

若說何奇之有,其實民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就是奇。

不論是她從不以真容現世,還是她來歷成謎,獨得聖寵,亦或是時常有人在夢中見她,樁樁件件,眾說紛紜,終歸還是匯作一個奇字。

世人皆知,人皇偏寵聖宮娘娘。

且不說她多年未有所出,卻仍沐君恩一事,就說她有一點頭疼腦熱,或是身子不爽,不僅是宮中御醫,就連城中稍有名氣的大夫也會被宣進宮中,輪番看診。

這種事太過離奇,每每發生,不僅洛陽城中議論紛紛,就連三清山上也免不了傳出幾句風言風語。

但從小到大,不論山中或是凡間,林斐然都未曾聽聞聖宮娘娘有何不治之症,更別提人皇遙請如霰診治一事,連一點風聲都無。

只是心下雖驚訝,卻並不感到詫異。

宮圍之事,哪能真的人盡皆知。

她現在好奇,也不過是因為聖宮娘娘與母親有些淵源,故而想多加了解。

「她得的什麼病?」如霰看她一眼,抬步向前,「邊走邊說。」

如何邊走邊說?

林斐然神色微怔,隨後便舉傘而去,不遠處的沈期以為他們聊完,也跟上前來,三人並肩而行,徑直向密林走去。

林斐然看了沈期一眼,又遲遲等不來如霰開口,心下有些急切,便立即驅使陰陽魚。

「尊主,她是真的得了病,還是體質不好,只需調養?」

如霰聲音悠悠:「很少見你這般急切。」

他斜睨過一眼,也不再拿她打趣。

「你們這位聖宮娘娘的身體,不是說不好,而是幾乎行將就木,但細細究來,苟延殘喘十來年也不是問題。」

林斐然神色茫然,眼底的小黑魚也遊得越發快速。

「你的意思是,她快死了,但還能再活十年……我好像沒有聽懂。」

如霰眉梢微揚:「她得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病’,也算是絕症,但暫時死不了。若是更早之前尋到我,或許還有得治,但事到如今,已是迴天乏力。

我出的藥方,至少能保她十年可活,但若想要起死回生之效,我卻也做不到。」

三人向密林奔走而去,林斐然與如霰二人沒有開口,沈期自然也不會貿然出聲,他偷偷看過兩人後,便也偏過頭,看看四周有無靈草。

另一邊,林斐然漸漸擰起眉頭。

如霰沒有仔細解釋病情,只是一句帶過,想來極為複雜,即便是問病症成因,他也未必能說出。

她思忖半晌,忽而想到什麼關竅,這才抬起頭:「尊主,你當初與人皇聯姻結盟一事,難道也和聖宮娘娘的病有關?」

若非有約在前,如霰不可能前往洛陽城為人看診。

他道:「你倒是有幾分敏銳,但對我而言,只有結盟,沒有聯姻。」

說到此事,如霰仍舊有些鬱結。

不知從哪年開始,他便時常收到人皇的請柬,邀他前往洛陽城品茗賞花,以結兩界之好。

如霰的確好美,不論美物或是美景,他都有心一觀,但他更愛獨賞,而不是同他人一道,更別提他根本不在意兩界關係如何。

故而請柬年年至,卻又年年被他拋之腦後。

直至去歲,請柬又至,如霰才終於在帖子中知曉人皇的來意。

——多年鍥而不捨相邀,不過是想請他為自己的妻子診治。

彼時如霰斜倚在梧桐樹上,百無聊賴地翻過金帖,忽地嗤笑一聲。

怎麼總有人把他當大夫看,就因為他醫道高超?

可惜了,他可沒有這份屬醫仁心。

如霰沒有細讀的耐心,他晃晃手腕,坐在樹下的夯貨立即攀爬上來,狐狸口大張,他正想把這份純金貼塞到夯貨口中時,忽而從折角處看到「朝聖谷」三字。

於是他眉梢微挑,兩指捏住夯貨的嘴,將帖子展開,仔細看去。帖子末尾端端正正寫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