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谷不日將開,若此次盟約達成,皇室入谷名額,可勻出一二,若有意,可共商。】
如霰尋覓多年的靈草,早已在兩界失了蹤跡,如今大抵只有朝聖谷有所遺存。
不得不說,這句話確然引起了他的興趣,所以他答應共商。
但如霰並未至洛陽城,而是用上了傳音陣法。
不到片刻,他便聽到了人皇的聲音,儒雅、平和,又極為直白。
「久聞妖尊醫道大成,寡人自是不存疑,只是我妻病重已久,諸多醫家聖手都無可奈何,盟定之前,還請至洛陽城一觀。」
如霰正在餵食夯貨,手中黃金碎響,聞言只道:「朝聖谷一事,是真是假,我等妖族之人可還未享過此等殊榮。」
人皇回道:「定然為真,寡人可發心誓,明年仲夏或是初秋,朝聖谷定然開啟。按照往日習俗,我皇族可保薦三人入谷,保薦之位,可讓於妖尊
——只要你醫治有方。」
如霰眸光微深,指尖點著扶手:「你的條件是什麼?」
人皇不急不緩道:「盟約一事不易,若盟書上只寫寡人私事,未免不公,有失偏頗。其餘條款如何,可以事後擬定,不急於一時,但你我之間,便只有一條。
你為我妻醫治,須有成效,同時,我會將保薦之位讓出,如此,妖族之人可入朝聖谷。」
說到此處,如霰一頓,轉眼看向林斐然:「可惜後來飛花會大變,保薦之名全無用武之地,但好在有你,我如今還是進了朝聖谷。」
朝聖谷將開,如霰心知以妖族之身,定然無法參與飛花會,進不得朝聖谷,且他也不可能將自己所需之物廣而告之。
故而他需得尋一強悍、機敏且可信之人,為他入谷尋靈草。
幾乎是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他的腦海中便浮現一個將將及腰的身影。
過了許多年,她應該長大不少,只是不知是否人心已變。
縱然有所顧慮,他卻還是遣荀飛飛等人探聽她的下落,只是一時無果。
在此期間,他也未曾遇到可信之人。
——但誰又能不感慨一句無常。
若非人皇執意要與妖界聯姻,又如何會在陰差陽錯之下,將渾身是傷的林斐然送到妖界?
若非是林斐然,他又如何會與人族結契,又如何會在飛花會大改,保薦一事不再循舊的局面下,得以入谷取靈草?
樁樁件件,竟於無形間串聯一處,走至如今。
他向來不信命,卻也忍不住在這時嘆一句時也命也。
其間心緒如何,他沒有細說,林斐然自然也不知曉,她只是在思索他方才的話。
「所以看診之時,你到過洛陽城?」
如霰頷首:「我與他的條約最先定下,也結了心誓,自然要去。」
林斐然又問:「你見過聖宮娘娘嗎?可有何奇異之處?」
如霰回想片刻,唇畔倏而掛起一抹笑,似是覺得有趣。
「若說見面,倒是沒有。那時人皇有事出巡,不在宮中,殿內便羅帳層疊,聖宮端坐在其後,影影綽綽,看不清晰,據宮人所言——
是怕我容貌太豔,將那半老的人皇比了下去,勾走帳中人的魂。」
原話肯定沒有這麼直白,但確然是這個意思。
林斐然下意識點頭:「他想得有理,是該防範。」
如霰看了她一眼,別開視線笑過一聲,又道:「至於奇異之處,為她懸絲診脈之時,我便發現了。不過,這奇異之處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對她很關心。為什麼?」
林斐然也回道:「也算不上關心,只是覺得她與我母親是舊相識,或許知道什麼往事,所以有些上心罷了。」
如霰瞭然:「我對這人的過往並不清楚,但若是有關於她病情一事,或是其餘什麼疑問,你可以問我。」
二人只以陰陽魚交談,一路上便沉默無聲,沈期頻頻看過,二人分明沒有言語,他卻總找不到搭話的時機。
躊躇著,三人已入密林。
林內枝幹虯結,靈草叢生,又間或跑過幾只奇珍異獸,就連散落的石子也閃著微光。
沈期終於找到開口時機:「文然,那本手札可否借我一看?我只記得幾種靈草了。」
林斐然聞言點頭,從芥子袋中拿出那本寫的密密麻麻的手札。
「那日前來登記的人其實不算多,所需靈草我也記了個大概,這本你且拿去。」
如霰在一旁看過,這本手札是林斐然用來記載修行途中所助之人,所助之事,他自然知曉,於是開口打趣道。
「本子上記了許多人,你都要幫他們尋靈草,怎麼不見我的名字?」
本是一個玩笑,他們早就有約在先,又豈會出現在這個手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