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旋真十分貼心地給他披了件外袍。
「尊主的衣物向來輕薄,你就算要穿,也得在裡面加一件衣,都入秋吶。」
荀飛飛轉眸看去,蒼白的唇一抽:「是我要穿嗎?」
碧磬坐在一旁,抱臂哼笑,目光狡黠:「快說,你是何時與尊主換的身份?我們竟都不知曉!」
荀飛飛無言,另換一張金帖,筆鋒落下,音色淡淡:「若是連你們都能察覺,那豈不是人盡皆知了?」
碧磬神色不忿,連連搖頭。
「你只知道乾巴巴地搭腿坐,又哪裡懂得偽裝尊主的精髓?那種傲冷、睥睨以及幾分微不可察,但必不可少的驕縱——應該讓我來!」
旋真有些豔羨:「碧磬,你人話學得真好吶!」
就算荀飛飛從小在人界長大,也未必能有她這番形容說辭。
碧磬擺擺手,神色得意:「族老教得好!」
荀飛飛面不改色,頭也未抬地戳穿:「狐假虎威,你只是想叫我們兩個伺候你。其次,這番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回稟尊主。」
碧磬登時柳眉倒豎。
荀飛飛卻也不懼,只用筆頭點了點手下金帖,抬眸看去,目光沉靜。
「既然你文采這樣好,不如用在正經地方。人皇方才遣人遞來請柬,盛邀尊主赴宴,但他眼下根本不在,要如何推諉。」
他又抬筆虛空指向門外:「送帖的女官還在樓下等候,我們不能拖得太久。」
旋真湊過去:「你方才不是有想法嗎?都落筆幾個字吶。」
荀飛飛搖頭,罕見地有些苦惱:「只是幾句說不過去的強言。無論如何,我們其實沒有理由拒絕。」
朝聖谷將開三日,是以祭典結束後,餘下眾人便各自打道回府,靜待三日後的結果。
荀飛飛他們也為妖族眾人包了一座客棧,就在春城的東南處。
幾人假裝如霰進了客棧,還未歇上半個時辰,便有下屬前來叩門,說是一位人族女官求見,還遞了請柬。
這封請柬如同燙手山芋,在碧磬和旋真手中快速滾過一圈,最後落到荀飛飛懷裡。
他也曾試圖聯絡如霰,但不知那邊發生何事,一直未有迴音。
貼中雙方,一位是人界之主,一位是妖界之尊,這般宴請可大可小,並非他能做主。
碧磬看向金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搖頭:「若讓我來,那就直接寫上‘不去’二字,但你肯定不願。
這種事還得問問青竹,他腦子好用,又懂得權衡,可以出出主意。」
見荀飛飛點頭,碧磬飛速結印捻訣,掌中生起一個法陣,過了好一會兒,青竹的聲音才響起。
「怎麼了?可是遇上什麼麻煩?」
幾人間早有默契,荀飛飛應了一聲,三言兩語便將眼下情況說出。
「你覺得是去,還是不去?」
青竹笑過幾聲,語氣溫雅:「你應當與我想的一樣,此次未必是鴻門宴,但定然也會有交鋒之處,不去才是上策。」
碧磬不由開口問道:「那要如何回帖?若是稱病不去,人皇那老狐狸肯定要到此處探望。」
「你們現在就是尊主,他拒絕人,向來不要理由。」青竹定定道,「不必回帖,直接告訴女官,此行勞頓,想多加休息,所以不去。」
荀飛飛垂眸思索。
碧磬雙眼一亮,直點頭道:「沒錯,如果是尊主,他肯定也不想去虛與委蛇,更不會給自己找藉口,不去便是不去。
這麼想來,做尊主也太痛快了!」
旋真想不出所以然,便打岔問道:「青竹,你也在春城嗎?不如偷偷溜來,我們帶了許多妖都食物,可一飽口福!」
青竹笑道:「我只臥底在一個小宗門中,參與飛花會這等大事,怎麼會輪上我?我不在春城。」
旋真十分可惜地嘆氣。
正在荀飛飛斟酌之時,外廊又傳來幾聲匆匆的腳步聲,隨後門扉便被扣響。
「左使?」
是妖族下屬的聲音。
碧磬上前開門,那人見是她,微微行了一禮:「碧磬大人,剛才又有一位女官攜貼而來,說是聖宮娘娘身體不適,人皇請尊主前往診治。」
碧磬眉頭微皺,接下金帖,向他點了點頭:「先將二位女官招待好,我去回稟尊主。」
待人遠去,碧磬關上房門,愁眉苦臉地坐到桌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荀飛飛接下帖子仔細看過,又道:「青竹,你怎麼看?」
青竹悠悠嘆口氣:「我們還未勞頓,他們便先累倒,的確有些居心叵測,我的看法還是不去。不過你們決定之前,可以再聯絡尊主試一試。」
荀飛飛點頭:「我也是這般想,不打擾你了。」
法陣散去,荀飛飛再度取出一根金白的孔雀羽,同時對旋真道:「你現在便下去告訴那兩位女官,就說尊主未醒,讓她們等著。」
「好吶!」旋真足下生電,一眨眼便到了樓下大堂。
他親近人族,嘴巴又甜,獨具少年特有的乖巧,加之性情純良,十分得兩位女官歡心,二人直言可以多等。
這邊倒是穩住了,可翎羽卻一直未有回應。
荀飛飛向來未雨綢繆,不只做一手準備,為免意外發生,他索性翻開醫書,備上幾句套話。
「娘娘,您脈象虛浮,是體寒體虛,應當以三錢熟半夏作引……」
碧磬:「……」果真一點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