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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西處,臨川小築。
身著淡藍道袍的弟子匆忙走過,將幾具同門屍身挪到院中,取香開壇,以作法事。
總共要做七日,怕是那些人從谷中尋寶而出,這場法事都還未結束。
一位身著靛藍衣袍的青年從中走過,其餘人見他後立即駐足道:「大師兄。」
薊常英看過院中弟子,目露可惜,又問道:「師叔何在?」
此處的師叔,自然指的是尋芳。
弟子回答:「還在首座房內。」
薊常英思忖幾息,點點頭,又向幾人囑咐幾句,這才上樓叩響張春和的房門。
「進。」
薊常英推門而入,仿若未曾見到橫亙中間的那具無首屍身,面上仍舊笑盈盈的,唇下小痣微揚。
「師尊尋我何事?」
張春和打坐席上,只抬眼看他:「春衍一事,可有眉目?」
春衍是尋芳原名,整個道和宮中,也只有張春和會這般叫她。
薊常英躬身行禮:「未有眉目,先前也曾問過師弟,他也不知師叔為何身首異處。」
張春和垂眸,額上金火紋都黯然幾分,神情似怒非怒,仿若平靜,卻又仍舊能辨出幾分冷凝。
修行天人合一道多年,他已甚少有這般起伏的情緒。
若是叫旁人看見,定然驚訝,但薊常英不會。
他只是看著。
張春和終於抬眼,眸中光芒幽微。
「師尊走前,對我千叮萬囑,要我顧好同門,可我終究天資有限,護不住許多人,如今本就只剩春衍,我卻仍舊讓她出了岔子。
師妹入門最晚,年紀最小,師尊向來疼寵她,這才養出些有恃無恐的性子。
若是師尊神魂未滅,見到此狀,不知該如何痛心,此番是我之過。」
薊常英斂容,只道:「師尊節哀。」
話雖如此,卻仍舊未看那屍身一眼。
張春和看他,眸深似海,卻也不再提及此事。
「罷了,春衍之死,我會另尋他人徹查,你不必再管。
方才天際有紫氣東來,應當是昆吾劍出,想必常在已然取得第一劍,那件事,應當開始著手了。」
無需提點,薊常英立即便知曉他話中之意:「是,但眼下時機尚未成熟,還得再等上一等。」
張春和點頭,看向他,面上終於帶起淡淡的笑意:「你做過的事,為師深記心間,事成之後,也必不會失約,你且安心。」
薊常英俯首,唇畔含笑:「弟子從未有疑。」
師徒二人又談上半個時辰,這才散場,房門闔上之時,二人面容俱都一淡,頃刻改了顏色。
薊常英走在迴廊,望向天際日色,不由得感慨無限。
「師妹,若天下人都如你這般,又豈有諸多混沌之事……今日還是——」
今日還是晴日。
今日還是想起了你。
……
「文然!」
林斐然與如霰正要向密林走去,卻聽見有人在身後呼喚。
她撐著傘,回頭看去,只見幾個面染墨痕之人望向此處。
為首之人正是一臉欣喜的沈期。
他回頭與太學府弟子說了幾句,這才獨自向她奔來。
他們離得不遠,沈期幾步便到身前,於是一陣清潤墨香也隨之飄來。
林斐然看向他懷中墨錠,想起什麼,瞭然道:「這是你們在谷壁處挖的老墨?」
沈期點頭,將這堆墨錠收入芥子袋,又從中挑了一塊大的遞給她,一雙鹿眼微彎,露出一口白牙。
「這塊贈你。老墨中靈蘊十足,縱然你不修妙筆道,但用它仿繪劍譜,也有浸潤之效,若是用來修補古籍古畫,更是上上之選。」
林斐然本不打算收下,但聽到修補之用,又驀然想起師祖。
他先前遁入書中後,看起來並無不同,但勾勒身形的線條的確比以往淺淡幾分,想來是經受過什麼。
他本就是遺留的一抹神識,也不知這朝聖谷的老墨能不能修補。
思索之際,林斐然未曾注意到如霰正看著她。
她還是點了頭,萬一有用呢。
「我芥子袋中還有些丹丸,可以與你交換。」
沈期立即擺手:「不必!飛花會中,我本就受你助益良多,若不是你,我或許連那方天柱都出不得,這算是我的一點謝意,你且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