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畫卷內,沉默無所遁形。
眾人看著眼前的少女,眸光微動,卻不知那抹光芒到底為何。
林斐然仍舊與瘋道人對視著,目光平和,卻莫名有種足以等待水滴穿石的耐心。
她甚至就地盤坐,抬手示意:「前輩,請,我不著急。」
若說不心急,那定然是假話。
但朝聖大典都能這般草草了事,可見如今火燒眉毛的不是自己。
一日不答,那就等一日,兩日不答,那就等兩日。
相較起來,她等得起。
瘋道人驀然仰天大笑,聲音尖銳,形貌可怖,卻並不駭人。
「豆大的個子,心眼倒不小。我就說你今日要問這個問題,他們還不相信。果真是我贏了!」
他圍著林斐然轉了三圈,隨後一蹦三尺高,重重盤腿墜地與她對坐。
又聽得咔咔幾聲響,四周金座緩緩逼近,聖靈聚集而來。
瘋道人有些坐不住,身形東倒西歪,一下盤坐,一下躺倒。
「不妨猜測一番,今日我十二人為何一道見你?」
「理由太多。」林斐然微微垂眸,「要麼是為我母親,要麼是為鐵契丹書,要麼是為師祖,亦或者,三者兼有,更或者,是為了許多我不知曉之事。」
有位聖人大笑:「好一個‘三為’!」
瘋道人趴在地上,挪動到林斐然身前,面上卻已不見瘋癲之意。
「今日我十二人一道見你,除了純粹見你一面外,還要請你做一件事。若是答應,除了你方才所問之外,我會再贈你兩個錦囊,以作答謝。」
這便是瘋道人賴以成名的錦囊妙計。
他又道:「天下所惑,答案皆在風中,皆在一計。
只要錦囊能開啟,裡面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林斐然這才恍然了悟,訝異道:「先前我們取桃花令時,有聖者讓我們釣壇,原來壇中便是你的錦囊妙計?」
瘋道人咯咯大笑:「你竟能想到這一層,為何又想不到那人是我?」
他高興極了:「是我裝得太好,太像,一點都不瘋癲!」
「……」
的確太過正常,即便是現下回想起來也未有半分不對。
林斐然靈光一閃,又忽然回憶起那頓被她吃得一乾二淨的全魚宴。
她轉頭看向師祖,再度瞭然。
師祖先前曾提過釣壇一事,顯然與那聖人交好,如此算來,豈不是相當於他和瘋道人交好?
「師祖,難道那些魚其實是你釣的?」她神情愕然。
師祖尚未從先前所聞之事中走出,兀自感懷,聞言也只是抿唇一笑:「是我。」
瘋道人卻沒有他這般低沉,他甚至高興得在地上打起滾來:「道人我哪有這個閒心釣魚,我只愛吃!」
林斐然沉默片刻,悄然向後挪了幾寸,以免被他壓到衣角。
見他還在逼近,她索性站起身,望向周遭聖者。
「要我做什麼?」
其中一位身著羅裙,肩披紗衣的聖人站起身,裙襬晃動間,她已恢復原本身量,走到林斐然身前。
「要你帶上這個——」
她抬起手,臂膀上那若隱若現的薄紗下,有一活物蜿蜒而來,仿若爬蛇。
遊曳到手腕時,它似乎有些猶豫,但躊躇片刻後,還是鑽了出來。
那不是蛇。
它無頭無尾,亦沒有眼口鼻,通體金黃,卻又如同玉髓一般晶瑩剔透,盈盈流光。
——有些眼熟,這般質感看上去,倒像是先前對戰那三個可疑之人時見到了那個異物。
林斐然問道:「這是何物?」
聖人看向她,纖長的眼睫微微垂下,解釋道。
「朝聖谷地勢特殊,是一處天然的聚靈陣,天地靈氣匯入此處,久而久之,便滋養出了這一條群山靈脈。
後來,它便成了此處的陣眼。
有它,才有朝聖谷。」
「既然如此重要,為何給我?」
林斐然更是不解,在座諸位即便只是遺留的一抹神識,卻也強大無匹,何必將東西交給她。
「正是因為重要,才會給你。
靈脈本是天生地養的靈物,在山脈間奔騰,便如同魚翔海底,即便再會堪輿,再懂卜算,也推不出它的方位,它始終在變。
但事無絕對,和它一樣的靈物,便能憑藉直覺與它相遇。
神女宗便是這樣的靈物,故而,那日神女宗聖女在三人的操控下,尋到了靈脈。
你親眼見過。」
林斐然立即回憶起來。
那個道童、那個言出法隨之人、那個古怪的青年。
他們並不把誰放在眼中,即便是闖入春城這樣的難事,也只有三人前來。
只是,這神女宗是靈物又是何意?難道她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