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林斐然忽然有了個可怖的猜想:「靈脈既是陣眼,與朝聖谷共存亡,那他們故意破壞之舉,難道是為了毀去朝聖谷?」進一步而言,是為了抹滅聖靈。

眼前聖人顯然也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便點了點頭,以沉默代答。

林斐然眼神微凝:「為何不告知各宗執掌之人,或是昭告天下,聖人地位超群,他們又豈會眼睜睜……」

她忽而噤聲。

聖人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不否認會群情激憤,但那之後呢?若是有人告知,聖靈可以煉化,以供修行之用,我想,不少人的怒火會慢慢平息。

就像這次飛花會一樣,對許多人而言,當利益足夠誘人時,自己的心便不再重要。」

坐在一旁呼呼睡去的醫祖終於醒來,又或是他從未睡著。

他站起身,同樣向林斐然走來,身形漸漸縮小,最後竟然只到她前胸這般高。

他撐著手中的仙人杖,花白鬍子垂下,傳來淡淡藥香。

「孩子,這不重要。我們原本就是亡人,如今不過徒留一抹神識,即便滅去,也無甚可惜。

但我們現在還不能走。

靈脈已被發現,或許下一次便會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毀去。

所以,須得將這處陣眼送離,卻又不能所託非人。

由你帶走,最為合適。」

十二位聖人歸入朝聖谷的時長不一,年紀也各不相同,其間,便以醫祖最為德高望重。

不過其餘人想法與他相差無幾。

天生地養的靈物自然與普通陣眼不同,它早已與朝聖谷共生死。

故而在不在此,倒不那麼重要。

但誰將它帶走,這很重要。

想到此處,眾人神色微頓。

醫祖撐著手杖,緩緩踱步:「原本我們也尋不到它的蹤跡,只是在谷中待了千百年,到底有些感情,它才願意聽我們一言。

雖未開神智,它到底是靈物,不由人掌控。它若是不願跟你走,那大抵就是命。」

說到此處,醫祖才忽然想起什麼:「哦,差點忘了問你,你是否願意帶陣眼離開?」

林斐然垂下眼,似在思索。

醫祖以為她心中恐懼,便擺擺手。

「孩子,別怕,平日裡就當將它當做蚯蚓,隨便放到土中養養就是,我們會為你加封一層禁制,即便撞上神女宗的人,借你人氣遮掩,她們大抵也不會發現。」

林斐然抬起眼,仍舊不解:「要想不被人毀去,有很多種方法,若你們想聽,我現在就能說出十個,但選擇讓我帶走離開,便是下下之策。」

沉默已久的瘋道人忽然狂笑起來,口中唸唸有詞。

「我就說她沒有這麼笨,你們又輸了!」

他伏地挺身而起:「林斐然,與你不需要繞彎子,由我來說!

因為此行之後,朝聖谷便要封山落鎖,隔絕人世,不許人進,不許人出,連風都無法吹入——

此次開谷,本就有違天道,更何況我們連肉身都無,只是一抹神識,遭此大創,不知又要休養多久,如何能夠護住靈脈?

你帶走,就是最好的解法!

以後若要尋我們,它會知道如何做。」

眾人轉頭看向聖人手腕上的那條靈脈,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斐然也未曾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她神色微怔,視線一一從十二人臉上劃過,最後落到師祖面上。

醫祖笑將起來:「不必看他,他與我們不同,他是靠那本鐵契丹書留住的神識。

我們要做的事,雖不相同,卻終究殊途同歸。」

聖靈們的目光都落到林斐然頭上,並無催促,也無強迫。

假若她此時說一句不,他們大抵也只會搖頭苦笑,嘆一句時也命也。

瘋道人又圍著林斐然轉了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

他念叨個不停,彷彿在這一刻化作了林斐然的心聲。

可惜她並不是這樣想的。

眾人看著她,目中不無緊張。

幾息後,林斐然忽然動了。

她解開自己那個有些破敗的芥子袋,抖了抖,用手撐開一個拳頭大的口子。

「我這袋子裡什麼都有,既然連一本鐵契丹書都放下了,想來也不吝塞下一根‘繩子’。

若你們當真放心,不怕我弄丟,便塞進來罷。」

人們總說債多不壓身,林斐然體會不深,此時卻又有了類似的感受。

寶多不壓身。

一個是帶,兩個是拿,三個是背,誰能想到她這破袋子中有這麼多東西。

見她應下,幾人眼中既是欣慰,又有一抹憂愁,旋即將視線移到靈脈身上。

它會不會選林斐然?

林斐然走過去,神色未變,只用雙手撐著口袋,向它示意般抖抖後。

「嘬嘬嘬——」

那靈脈忽然一頓。

因林斐然不知它哪邊是頭,哪邊是屁股,又或者是全然不分,便湊到靈脈另一端,如法炮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