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對方與他境界相差不大,但他昨日才將封脈針逼出,是以方才未能全力壓回。

雪睫漠然垂下,他雙唇翕合,卻又一言未發,只是點了頭。

碧磬不明內情,仍以為有人放暗箭,正怒氣衝衝時,便見林斐然對她揚起一個笑,弧度不大。

「多謝。」

碧磬火氣忽然滅下,她嘆了口氣:「早些出來。」

林斐然點頭,回身向卷軸走去,一步一頓。

只她一人,便顯得有些蕭索。

但無人所見,她的身側還跟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孤影不孤。

卷軸上墨色泅暈,靠近時便有一陣急風吹起,將人捲入其中。

「文然」的身影消失在卷軸處,於是高臺之上又響起第二人的名姓。

見人走入,人皇這才收回視線,眉目間思慮漸多,他轉頭看向身旁,低聲道。

「亞父可知此人是誰?」

丁儀搖頭,面上俯首回禮,語氣卻頗為隨意:「從未聽聞。」

「是麼。」人皇抬起頭,目光竟有些深幽起來,「看到她時,寡人倒是想起一個久遠的故人。」

丁儀揚眉:「哦?」

人皇並未回答,只是轉頭看向身後,意有所指問道:「這個故人,林愛卿知曉。」

林正清神色肅穆,只拱手行禮,卻沒有回話。

人皇緩聲一笑,感嘆道:「會是她嗎?天機、命運,神奇如斯。不過,也沒有想到,妖尊竟是如此姿容。」

丁儀卻並不意外:「他素來這般,少年時倒是比現在青澀許多。」

說到此處,人皇訝異一聲,隨即轉頭看向聖宮娘娘,雙唇微揚。

「還好當初沒有讓你見他,若不然,我便是敷再多的珠粉,也比不上那樣一張臉。」

默然片刻後,聖宮娘娘終於開口,聲如清泉,音如珠玉。

「陛下多慮。」

交談之時,入卷之人已到第五位。

「沈期。」

聲音響起,眾人豔羨地向太學府處看去,直接那片一模一樣的白中,走出一個略顯瑟縮的身影。

他以扇遮面,身形微躬,也不知是在躲誰,就這般小心翼翼地向畫卷走去。

秦學長見狀眉心一跳,一時也顧不得禮儀,起身大喝:「沈期,君子風度豈可如此畏縮,移開扇面,挺直身子!」

沈期不僅沒有照做,腳步反而更快,幾乎是逃一般地撞入卷軸。

丁儀望向那處,又對人皇道:「他如今倒是做得極好,竟然真的見到聖人。」

人皇沒有回話,向來含笑的唇角都淡了幾分。

……

卷軸後竟是一方水墨天地。

妙筆染山,素手繪河,層雲塗抹而出,濃重幾筆劃過,便是幾艘孤舟。

林斐然飄飄然落到其中一艘,將將站穩,船下便有墨色漣漪泛開。

片刻後,師祖竟也落到舟頭,只是身形已然化作尋常。

他面色悠閒,俯身在水面撈了幾下,拽起兩根魚竿,分出一支給她。

「坐罷。人老了,就喜歡釣魚。你先前在飛花會中可是釣過?那位聖者和我說了,說你差點被魚拽到河裡,這怎麼行?今日便教你收竿。」

林斐然向四周看去,不禁問道:「師祖,難道我這次見的聖人就是你?」

師祖笑著搖搖頭:「我與你一道的,若是想見,翻書便是。」

林斐然這才半信半疑地坐下,她接過釣竿,卻仍忍不住張望。

「別找了,在頭上。」師祖忽然開口。

林斐然向上看去,只見那灰白的雲層中掠過一道人影。

那人逐漸下落到湖面上,抬起一雙懵懂的眼。

那是秋瞳。

她並未看到林斐然二人,只是同樣四處張望,面色好奇。

片刻後,一隻烏鴉飛來,口吐人言道。

「秋瞳,這十二位聖人各司不同,你可以任擇其中一人,問出心中所想。

若要傳承功法,可問三個問題;若要論道解惑,可問兩個問題;

除此之外,不論其他問題為何,都只能問一個。若是決定好,便選出其中一人。」

烏鴉利爪下放出十二幅畫卷,畫卷懸空展開,一字排列,其上所繪赫然是各位聖人小像。

有人做金雞獨立之姿、有人仰頭吐舌、有人姿容孤傲,冷眉斜人、有人腦門鑲著兩塊牌九,笑得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