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猛然被關上,旋真雙眼圓瞪,不解道:「怎麼吶?」
他這般鬼鬼祟祟,原是因為前不久和人族修士混跡一處,有些心虛,但見到如霰面上的喜色後,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並未察覺不對。
「我感覺尊主要吃了……」碧磬話還未說完,便被忍無可忍的荀飛飛捂住了嘴。
他看向兩人,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好久沒見到尊主這般笑容。」
碧磬一頓,她方才只注意兩人動作,竟忽略了尊主的神情,哪有人吃人前在笑的,又不是瘋子。
口中糖塊嚥下,她已經冷靜不少。
即便妖族有狩獵之姿,卻也不會真的吃人,她真是糊塗了。
碧磬純良熱忱,卻並非不通情愛,但她從未將這兩個字與如霰連在一處,那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故而她下意識便想到了歪處。
見她回過神,荀飛飛這才放手。
旋真回憶起方才那幕,忽然懷念起來:「遙想當年,我剛做使臣時,尊主也摸過我的頭吶。」
對一隻小狗來說,這是多麼大的榮光!
荀飛飛:「……」
他已然聽不下去,於是抬手取下銀面,從中撥開兩人,正準備推門時,林斐然便從裡將門開啟。
她看向幾人,面色不解:「怎麼突然關門?」
碧磬還未開口,荀飛飛便接道:「她想試試客棧的門是否結實。」
說完這話,他便在三人同樣疑惑的神色中走入屋內,後向如霰行了一禮。
此時天光大暗,雖然還未到第二日,但他直覺有些事應當早說:「尊主,如今參與過飛花會,或是被拘束在觀臺內的修士都已出來,但還有幾人留在那處秘境中。」
如霰並未有被打擾的不悅,他示意林斐然關好屋門,隨後結印作陣,看向荀飛飛。
「何人未出?」
荀飛飛淡聲道:「各宗派執掌人以及世家家主。」
此話說完,他便在如霰的示意下,將觀臺之事從頭到尾講出,事無鉅細,林斐然聽得認真,碧磬與旋真二人竟也十分投入。
他們在觀臺內時,視線全被鏡中鬥法吸引,是以沒有注意周圍暗流湧動。
林斐然仔細聽完,視線微凝:「你是說,觀臺內後來只剩一位聖靈,甚至還沉眠夢鄉,不管諸事,不少人從罅隙間逃出,但那些執掌人或是家主都未曾發覺?這不可能。
或許,是他們睜一眼閉一眼,默許此事?」
荀飛飛搖頭,倒了杯暖茶飲下,於是蒼白的唇色終於泛起些潤紅,但也只是片刻。
「看起來不像默許。
原先有不少大人物會觀鏡中戰況,或是說上兩句,但自那位聖靈睡去後,這樣的聲音或是眼神,便都漸漸沉下,他們只是看著。」
旋真猜測道:「會不會是他們覺得飛花會無趣,或是不願多管閒事,懶得說吶?」
荀飛飛站起身,給所有人倒了杯茶:「夜間露重,喝點熱的,保護嗓子——你方才所言雖不大可能,但也說得過去,不過,各宗弟子開始殘殺花農,或是互相殺害時,再是憊懶的師長,也不會如此無動於衷。」
林斐然接過茶水,道了聲謝,又問道:「難道他們其實也被聖靈壓制著?」
「並非壓制。」如霰這才開口,他望向桌上燭火,雙唇輕啟,「他們的神識已經被拉入夢境,若沒有猜錯,獨獨留下的那位聖靈,應當是醫祖。」
他也修行醫道,對此自然十分了解。
醫道一途與其餘修行法門不同,更講究陰陽相合,五行共存之理,故而醫祖曾經創下一門救治功法,叫做莊周夢蝶。
以此功法將人拉入夢中,那時,人便是蝶,蝶也化作了人。
這本是借調和之力,將其拉入夢中後,為人修補神臺,或是根治失心瘋之症的良方,後來,因這功法可以控人神識,醫祖覺出其中大害,便將其毀去,再不相傳。
荀飛飛點頭:「是,我自幼在人界長大,也見過醫祖畫像,確然是他。」
碧磬不解:「為何要這麼做?若聖靈們不想大人物插手飛花會,一開始不讓他們進城就是,何必這麼大費周章?除非……」
「除非,這些掌門、家主,也是此次飛花會的目的之一。」林斐然不由得沉思起來。
此次飛花會,到底是甕中捉鱉,守株待兔,還是一石二鳥,她一時竟無法斷定。
聖人們到底要做什麼?
師祖也遲遲未回,待他歸來後,她能從中問出一絲半縷的線索嗎?
她隱有預感,若能問出,心中的困惑會消解大半。
林斐然忽然想起什麼,於是看向荀飛飛與碧磬:「對了,我先前在秘境中遇見你們,那時你們剛從觀臺出來,說是聽聞聖靈開口,說大人物間有蠹蟲?難道與此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