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這麼一問,倒是勾起了二人的回憶,荀飛飛點頭:「確有此事,當時情形混亂,差點忘記。」碧磬嘆氣:「那便不稀奇,我聽族老說過,人族修士多年來寸土必爭,不少宗門間頻頻傾軋,以至於如今有些青黃不接,可能是聖靈老人家看不過去,決心教訓一二。」

這不失為一種可能,但林斐然卻直覺不對。

正沉浸在思緒中時,如霰開口:「無需你們多思,這到底是人族的事,該由他們自己煩擾——荀飛飛,此次隨行而來的族人如何?」

荀飛飛道:「已然清點過人數,都無大礙,只是今日出秘境後與人族起了些衝突,現已調停。」

如霰垂眸,拿出幾瓶丹丸:「即便無礙,身上定然有傷,此行不易,且拿去。至於你們三人,本尊可應下一諾,回去之後,可向我求一物,有求必應。」

三人微怔,但眼中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唇角含笑,就此應下,看起來像是習以為常。

旋真頓時朗聲:「多謝尊主!」

碧磬笑過後,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尊主,那林斐然呢?她此行出力最多,我覺得應該有三個諾!」

如霰眉頭微挑:「她的報酬已經提前收過了,不過,可以再允一個諾。」

他轉眼看向林斐然:「先想好,到時和他們一起提出,過時不候。」

幾人又聊了些城中事,直至月上枝頭,忽覺困頓疲乏後才紛紛散去。

這是林斐然的房間,如霰走到門前,喚回夯貨,剛抬步走出,便聽她道:「你身上的封脈銀針要取下嗎?」

如霰回身看她:「自然要取,不過取針不比施針那般複雜,用靈力引出就好,不需幫手。」

林斐然點點頭,又回身走到桌旁,開始整理散亂的碎金紙。

他不禁開口問道:「你買這些做什麼?」

林斐然抬眸看去:「飛花會一行,心有所感,故而想做一本手札,用做記錄。」

碎金紙與普通紙張不同,其上以金紋法陣繪製,水火難侵,墨痕不散,平素裡結盟定契都會用上碎金紙。

「唔——」

如霰倚著門框,垂目看她,隨後抬起手,將夯貨扔到她懷中,下頜微揚。

「那便把它留給你罷,不論是量尺還是剪子,說一聲,它便能化出其形。」

「汪嗷!」

夯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穩穩落入林斐然懷中,莫名有些硌人,她低頭看去,卻見夯貨掌中抱著一枝金梅,約莫一掌長,枝幹纖細,花瓣薄韌,略帶金紅,像是雪巔上被燦陽染就的那一枝。

她神色莫名,不解地抬頭看去。

「問心不易,自在難行,算是你破境的賀禮。」

飛花會落幕,他將林斐然帶回時,她手中的那支寒梅已然光禿一片,她卻緊緊攥著,不肯撒手,那時他便想,或許林斐然是喜愛梅花的。

她竟然也收到了晉境的賀禮?

不論在哪個宗門,弟子破入問心境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那意味著這名弟子真正踏上了道途,是以,不少宗門會在弟子破境那日送上一份賀禮,或是玉佩或是劍譜。

那是一份庇護,一種認可,一種期盼。

林斐然還未開口道謝,如霰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門外——

片刻後又出現。

他微微後傾,只露出半個身子,雪發在空中垂散,眼上紅痕斜飛而過,在暗色中顯出一種令人心驚的靡麗。

「對了,朝聖谷開啟那日,人皇及四方諸侯都會到此祭拜,或許那位聖宮娘娘也在。」

說完這話,他的身影再度消失。

林斐然其實見過聖宮娘娘幾次,但每一次她都是以幕籬遮面,除了宮中的皇族外,幾乎沒有人見過她的真容,就連朝中錄事官落筆,也從來只寫聖宮二字,未有真名。

先前從明月處得知,孃親與她是有交集的。

可她們是敵是友?

心中疑竇叢生,想要去信明月,問出一二,但現下春城未開,無法傳信,只能暫且將疑慮壓下。

林斐然坐到桌前,將碎金紙疊到一處,正要將它裁成書頁大小,夯貨便十分自覺地化作一柄裁紙刀。

她不由得抿出一個笑容,點了點它的狐狸腦袋:「不會要你幹活的。」

林斐然向來是個做事周全的人,早就買好器具,裁紙刀量尺一應俱全,說過那話後,她便動手做了起來。

夯貨趴在桌上看她,碧綠的眼像是被她吸引一般,一眨不眨。

眼前之人眸光溫和,神色認真,肩頸不再像初見時那般收縮,而是挺拔起來,像是一株略顯萎靡的楊樹終於抻直身子,不畏招搖。

她做事時總要微微抿唇,平靜的臉上並無笑意,但卻不會讓人覺得冷漠,反倒給人一種緩慢悠閒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