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長,好了。」店家將一連串的油紙包系在一處,剛要遞給他,便被那隻靈寵劫走,它接過繫帶,搭在肩後,竟是要幫主人幹活。
「不得了不得了,真是成精了!」店家眼中大放異彩,「敢問仙長,這種靈寵何處尋得!」
如霰看過夯貨一眼:「不用尋,等它自己撞上門來就好。」
夯貨越過如霰,三兩步走到前方開路,挺胸抬頭,頗有些神氣,片刻後又四處玩鬧起來。
它在春城內被靈力壓制,無法動作,整隻獸都僵硬不少,現下得了自由便立即開始撒歡。
如今正是早市,雖有不少人躺在街邊,兀自沉浸在飛花會的餘悸中,但也有不少鋪面開門迎客。
一人一獸在街巷中走走停停,糕餅買了,又要來點秋日的熱食,路過圍爐,又要來上幾份酥餅,偶爾在店中見到幾樣別緻的飾物,他也會駐足買下。
在林斐然半夢半醒間,她只聽到連連不斷的「包起來」「全部都要」「不好看」,甚至還有毫不留情的「醜」。
耳邊傳來街市中尋常的吵鬧聲,語調各異,但卻十分有生機,迷濛間,聽了不知多久,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只剩風聲和鳥鳴。
街頭巷尾的庭院中伸出幾枝枯瘦殘桂,雀鳥躍然其上,震動間,餘下的桂瓣稀疏散落,恰巧落到如霰髮間。
他抬頭看過一眼,並未在意,腕間以髮絲編出的手環微微搖晃,一人一獸緩步向前。
為了好好馱起如霰先前買的物件,夯貨復又化回狐狸,身形變大,及腰高,背上丁零噹啷掛著不少東西,蹦蹦跳跳向前。
這般動作,倒把背上那串銀鈴震響,清幽聲音迴盪在巷中,林斐然再度沉沉睡了過去。
不多一會兒,他們便進了先前定下的客棧,果不其然,店中除了幾位在大堂休憩的修士外,店家、小廝都不見身影,好在買了不少東西。
如霰目不斜視從大堂穿過,其中一個修士見了他,先是有些驚訝,隨後想起什麼,又往他懷中看去。
「這、這便是文然道友罷!」
修士認得如霰,他見過林斐然幾次,自然也見過她身旁這位容貌出眾的男子,絕無可能記錯。
「文然道友破了驪珠,身體可好?」
話音落,大堂內不少修士都往此處看來,眼神或有探究,或有驚訝,或有喜色。
如霰轉眸看向他,若有所思打量幾眼,隨後眼中劃過一抹金紅之光,輕聲道:「你看錯了。」
修士神情微滯,緩慢眨眼,又笑道:「抱歉,是我一時眼急,認錯了人,她不是文然,道友莫怪。」
如霰下頜微抬,眉梢輕挑:「道過歉就好。」
他此番神態確實有些傲慢,卻並不叫人討厭,他帶著人上樓,夯貨吭哧吭哧跟在身後,徒留一眾狐疑的修士。
有人上前問道:「你當真認錯了人。」
修士驟然回神,撓頭回憶片刻,卻發現剛才這二人面貌平平,與文然二人毫無相像之處。
「的確認錯了,我親眼見過文然,那不是她。」
聽了這話,眾人無趣離開。
入了房,如霰將人放上床,隨後雙手並指為她切脈。
林斐然每每破境,都會引得靈氣倒灌,暫時充盈,但幾日後,脈中靈力便會散去十之六七,故而,她的脈象往往都有外強中乾之意。
但此時不同,她的靈脈強韌且柔潤,先前精純靈氣匯入,經她短暫吐息後,竟毫無流失之意,的確令人驚訝。
他收回手,抱臂坐在床側,搭起二郎腿,垂眸望向林斐然,只見她神色恬淡,卻面色潮紅,薄汗頻出,這是靈力充盈後的醺然之色,她上一次破境也是這般。
他看了半晌,咋舌道:「真是呆人有呆福。」
夯貨躥到枕邊,豆大的眼看向林斐然,又用鼻尖拱了拱她。
如霰抬眼看去,涼聲道:「去打點熱水。」
「汪?」夯貨的豆豆眼倏而增大,委屈地叫了一聲。
如霰彎起一個笑,又取出一粒金石,揚手扔到夯貨口中:「敢取金湯,難道就打不來一盆熱水?」
「汪!」得了好處,夯貨再也不推三阻四,一溜煙衝下樓,興沖沖地去打起熱水。
等到屋中只剩兩人,他的視線又全然落到林斐然身上。
微晃的腿停下,日風從軒窗攀入,撩開層紗,露出帳中人,卻又吹過他的長髮,將他此時的面色與眸光隱下。
帳中人睡得十分安穩,身形板正,如同她的性子一般,沉眠時也不算好動,雙手靜靜放到身側,半張臉埋入枕間,悄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