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動作實在太快,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時,人已被她壓到手下。
她並不狂喜,也不得意,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只是這麼想,所以這麼做,並無故意欺辱、肆意打壓之意。
但偏偏是這樣的平和與無意最為激人,那是一種無端被人俯視的怒意,好似在她眼中,自己微比草芥。
不少人目露異色,全然忘了自己看向花農時也是這般神情。
有人憤起:「文然,你實在是目中無人,將花農都擄走不說,竟還想當場羞辱同道之人,是何居心!」
「就是,將花農盡數歸還,我們權當你一時頑劣,若不然,縱然你劍法獨絕,卻也難以敵眾!」
「你手中的梅花令到底從何處所得!」
說到最後,甚至於圖窮匕見時,也無人在意她掌下之人的死活。
林斐然此舉縱然叫人不快,但被虜之人到底不是自己,他們是為梅花令而來,又不是要為誰撐腰,何必多事。
林斐然見他神色不忿,開口道:「你這樣的人越多,就越不會有人助你。」
仍有人在叫陣,她卻充耳不聞,手下微微繃緊,被擒那人便立即感到一種迫然的懼意:「我叫、我叫!」
話雖如此,他的眼神卻頻頻看向四周,不論是同門、還是所謂的友人,此時竟全都默然不語,他心下暗啐,罵了幾句,這才屈辱開口:「主、人……」
林斐然右手微收:「叫得好。」
那人面上再不情願,也免不了對側傳來的哄聲,甚至有人揚聲大罵:「軟骨頭,竟屈於淫威之下!」
此時此刻,人群已然有了隱隱的騷動,一個寸眉細目的修士從屋脊之上躍下,語氣不善。
「文然,你擄走花農,私藏梅枝,我等此時願意壓下怒意同你商談,全是念及你尚且年少,一時頑劣,你不要得寸進尺!」
「未得半寸,何進一尺!」
林斐然將手下那人扔出,回身躍至屋門前,一副誓守之態,朗聲道:「既然早就不忿,此時不動手,諸位又在等些什麼?」
有人並指而出,怒目而視:「你以為我們在等?這是給你機會,莫不是還真以為一群人怕了你個黃毛丫頭!速速說出梅令來處,先前胡鬧之事,我們可以不作追究,若不然,休怪我等無情!」
「不做追究?你說話算麼?都各自為營,又有誰聽你的?」
林斐然右手微動,腰間蘭劍便被抽出半寸,一道寒光便映著月色亮在所有人眸底,她看過所有人,視線最終落到裴瑜身上,眸光漸深。
「你能尋到這個地方,我其實並不驚訝,但我還是想說,為了幾枝根本不存在的梅令,同我斡旋至此,實在太過可惜——若是諸位先前便一擁而上,說不定此刻已經將我擒拿在手。」
騷動忽而一頓,隨即是更大的譁然:「什麼叫不存在的梅令!」
「難道是假的,誰有梅令!」
眾人立即四下搜尋,卻不見持梅令者出現。
林斐然望向眾人:「不必找了,得此大寶,此刻定是藏在某處,難道還會像我先前一般招搖過市嗎?不過他們大抵已然發現,假花枝根本進不了譜圖,說不準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她從袖中取出一枝紅梅,扔入院角的水缸,濺出幾滴水花。
不過片刻,便見絲絲烏色從枝幹散出,原本豔紅的花瓣也盡數褪色,泅出一縷細細的墨跡,隨後又如渺然雲霧一般消彌。
見此情形,眾人心中哪還有疑慮,面色霎時青黑,額角青筋爆出,被愚弄過的憤怒,希冀後的失望,種種交織,登時有人暴跳如雷。
「豎子小兒!竟敢將爺爺當猴耍,老子隨你的假分|身跑遍春城就算了,這梅枝竟也敢拿來唬人!」
「她想獨佔花農,獨吞花令,將她拿下!」
「說不準方才所見才是障眼法,她身上定有梅令!」
幾句之下,便聽得瓦甍嘩啦作響,風聲赫赫,一群人驟然躍入院中。
「時辰已到,斬花農,取花令!必不能再聽她胡言亂語,叫她玩弄股掌之間!時不我待!」
「殺花農,取花令!」
「縱然你有三頭六臂,難道還能敵過我們,一起上!」
幾近如潮的人影衝來,林斐然一人站在屋前,右足向後退過半步,乃是起劍之勢,但她腰間蘭劍仍只出鞘三寸,冷靜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
「敵不過,但我不信,此間只我一人願意為他們出劍!」
「與我並肩之人何在!」
風瀟瀟而過,朗月當空,幾隻夜鳥振翅而過,落下幾片輕羽。
「見不公而拔劍者何在!」
人潮已至眼前,劍影重重,玄色衣角隨風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