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熱之人何在!」話落,寒刃已至眼前,她仰身後避,便又聽得幾道罡風混起,兵戈交接嗡鳴——

一根墨筆行至眼前,為她擋下一擊,闊面板斧重重落下,劈開三柄長劍,長鞭破空而來,止住兩把銅鐧,長箭鳴啼降下,裂斷幾面刃刀!

不過須臾,又聽得鏘鏘幾聲響,十來把長劍盡落身前,將林斐然圍得水洩不通,叫人難近分毫!

她抬眼看過,十幾人落至周遭牆沿,容貌不一,年齡不同,卻都緊緊盯著院內,肌肉緊繃,如林斐然一般蓄勢待發。

「並肩者在此!」

「拔劍者在此!」

「血熱之人在此!」

又是一道迅猛的罡風劃過,眾人抬眼看去,只見一柄紫銅長槍直直襲來,如蛟龍出海,流星高墜,勢無可擋般降下,威勢大開!

甫一入地,便將院中修士震倒在地,臨近者更覺胸中翻湧,頓時吐出一口血氣。

來人站在林斐然身後的屋脊之上,他一語未發,但抱臂垂眸之態,已然言明所有。

一女修揚臂而起,手中長鞭纏著的銅鐧霎時拋高,又被狠狠甩入深牆之中,折斷半截:「往日沒有站出,已是羞愧萬分,今日有此良機贖孽,已是萬幸,絕不後退!」

言罷,她縱身落到林斐然身後。

蓄鬍大漢極其靈巧地奔過,取走板斧,同樣站在門前,不止他一人,肅容女子、戴冠少年、佩劍少女……不過幾息,已有數十人站至身後。

「還有我們!」

沈期領著太學府弟子上前,路過林斐然時彎身撿起老筆,泡棠帶上太極仙宗弟子列在其後,路過時拔過自己的劍,復又抱在懷中。

一人人走過,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攻守之勢竟已不是全然的碾壓。

以中間那柄長槍為界,氣氛緊繃,被震倒的修士立即啐聲而起,幾乎是瞬時,雙方立即短兵相接!

院中光芒晃過,眾人譜圖大開,靈光乍現,林斐然登時收劍後退,從譜圖中抽出一枝桃令,花瓣燒成黃符,她並指在上寫過,片刻後,一隻烈火鳥篷然振翅而出,尾羽煌煌,光照四方!

它仰頭長鳴一聲,烈翅拂過,壓倒一片修士!

頃刻間,局勢大變!

裴瑜見狀凝眉,後退數步,自譜圖中抽出花令,一陣細碎的光芒灑下,仿若燎原星火,但下一瞬,星火暴漲,竟生生將烈火鳥吞入其間,烈焰灼過,便只剩一張殘符。

火光後,是裴瑜漠然的面容。

她身前譜圖展開,指間挾了五枝丹若,方才那陣細火,顯然是丹若燃出。

她細細看過林斐然身後之人,緩聲道:「諸位可要想清楚,如今花農已為她所囚,再無花令出現,你們若要鬥,要如何鬥過我們?

我甚至無須拔劍,一陣榴火吹過,你們手中便什麼也不剩了。」

她身後不少修士面色一鬆,竟無聲笑過,又隨之展開譜圖,人手一枝丹若,面上盡是得意之色。

先前數個時辰,丹若與牡丹全由裴瑜等人劫持,其餘人根本無法擭取,此時見此情勢,難免有些捉襟見肘的窘迫。

泡棠面色不虞,卻也未曾後退,只道:「那又如何?今日即便是斷劍在此,我也絕不會再退讓一步!」

其餘人面上亦無懼意,只有不喜,他們總不免想,若是早一些像文然這般站出來,局面是否不會發展至此。

裴瑜揉了揉額角,不想再多聽一句,她並不在乎雙方如何操戈相對,更不在意那些花農,她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林斐然一個。

時至此時,她仍舊相信林斐然手中有梅令,再不濟,也有梅令訊息,她定然要問出取勝!

毫無徵兆地,裴瑜手中榴花將燃,一陣豔色火光吹出,不可阻擋地向林斐然席捲而去,她的群芳譜被逼出,火舌立即舔舐而上,沈期見狀挽袖撲滅,可惜這並非明火,撲打無用。

下一瞬,熾火忽滅,裴瑜手中榴花尚未燃盡,便已垂落枝頭。

——林斐然手中竟有牡丹!

裴瑜登時抬眼看去,沒有停歇片刻,餘下四枝榴火立即噴湧而出,浩浩蕩蕩捲上林斐然的譜圖,卻仍在下一刻滅去!

「你手中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牡丹花令!」

林斐然收劍回鞘,撫過群芳譜:「在我為諸位寫過破關之法後,便立即去取了不少牡丹花令。」

裴瑜神色越冷:「你早知我要做什麼?」

林斐然搖頭:「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知曉你會出手。這些牡丹原本不是用來防這些丹若花令的。我之所以取這麼多花令,是為了留下最後一處退路,若無人與我並肩,憑藉這株牡丹,我也能護下他們。

但好在——」

她縱身而起,於譜圖中取出數枝牡丹,姚黃魏紫綻於掌心,金絲貫頂高高揚起,霎時間,數枝牡丹合而為一,匯成一抹普通的粉。

那是一株隨處可見的牡丹,並不金貴,卻像黑雲壓頂一般傾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