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游走的聖靈俱都往一處走去,天柱上的謝看花也收了手,靜坐高臺,不再動作,一時間,薄霧漸散,又凝結成霜,覆在牆角每一株野草上。
霧隱路現,林斐然蹲身樹間,一時也有些犯愁。
平心而論,藉著先前大霧遮掩,她才得以悄無聲息截走數位花農,她原本不想過早暴露,只是先前那幾位幼童身側聚集太多修士,情勢又過於緊急,故而不得不暴露。
自那之後,不少人已有防備,即便她動作再快,此時也仍有十人未曾截走,不少散修持牡丹花令環繞在側,實難接近。
一刻鐘極其緊迫,她也不想再見一人死在眼前,但此間確無破除牡丹花令之法,如此嚴加看管之下,她根本無法救出花農,更況且不能拖得太久,隱匿之處若是率先叫人察覺,便前功盡棄!
正待思量間,她便見到兩人鬼鬼祟祟行於暗巷,忽有靈光乍現,她立即躍到二人身前,倒把他們嚇個正著。
領頭之人捂著心口,原本警惕,但見到她時立即松眉起身,低聲驚呼道:「文然!你在這裡!」
來人正是沈期與泡棠,林斐然現下並無時間與他們寒暄,只快速對沈期道:「我記得你是修妙筆道的,十二花令中可有法子叫你用出功法?」
沈期雖然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只點頭道:「有的,附上桃花令便可,不過略有限制,只能畫些小物,若要對陣便有些無能為力……」
「不必對陣。」林斐然一邊環視,一邊道,「你給我畫出幾枝遒勁老梅,越逼真越好,能畫麼?」
妙筆道有一門功法,曰躍然紙上,顧名思義,老筆繪過紙面,不論何物,均可立時破紙而出,如同真物一般,只是遇水則散。
沈期點頭:「這個沒有問題。」
泡棠雙目一睜,十分驚奇:「難道畫出的假物也可做花令用?」
林斐然搖頭:「非也,此時他們把持花農,又十分警惕,我無法潛入,但我忽而想到一個辦法,希望二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沈期立即點頭,生怕慢了顯得不夠誠心:「文然,我二人一直尋你,便是想要盡些綿薄之力,你儘管說來!」
林斐然點了點頭,言簡意賅說出自己的法子,沈期聽得恍然大悟,泡棠頻頻點頭。
商定過後,三人一同翻入旁側無人的院落,院中幾道靈光浮現,是使用花令之光華,但不過須臾,便又復歸暗色,光芒雖然轉瞬即逝,但在此夜色中卻頗為扎眼,幾息後便有修士見光而來。
他們拐過街角,悄然靠近,面上狐疑地走至院門前,正要向裡窺視時,便聽得砰然一聲,木門猛地被人撞開,湊上前的修士被撞翻在地。
一位身形高挑的玄衣女修從中闖出,懷中捂著什麼,急急向外跑去。
三人驚神之時,卻又見兩個修士從中跑出,滿面薄汗,他們指著前方,喘|息道:「方才那是文然,她、她竟悄然找得一堆梅花!」
言罷,他們也不再停歇,繼續向前追去。
三個修士大駭,驚疑不定之時,被撞之人突然倒吸口氣,結巴道:「你、你們快看,這是什麼!」
另外兩人轉眼看去,只見他方才與文然相撞的衣襟上,正掛著一片紅豔之色。
那是尋邊春城也不得見的寒梅。
他抬手捻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驚得從地上彈起:「這是梅花花瓣,我不會認錯!文然真的尋到了梅花!」
「我就說她不會無緣無故升至第二,果真是尋到了寒梅!」
「她方才抱了一大堆,若我們趕去,還能分得幾枝!」
三人再不多言,立即順著先前的方向追擊而去,為了寒梅,他們幾乎是拼了全力,甚至忍痛用上暑荷花令,這才追到沈期二人。
而在幾人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仍舊在奔逃。
被撞之人看向沈期,忍不住追問道:「這位道友,文然不是要與我們宣戰,預備藏匿花農麼,怎麼會偷偷尋花?」
沈期面色一沉,冷哼而過,一旁的泡棠開口:「什麼藏匿花農,不過噱頭罷了,她分明早就知曉如何尋梅,先前那番言論,不過是將眾人引去花農處,她便趁機取梅,何其狡詐!」
三個修士恍然大悟,頗為懊惱:「我就知道,難道世上真有人會管花農死活?她分明也是為了自己!此獠竟將我們玩弄股掌之間,可恨我一時糟她矇蔽,白白失了許多尋花時機!」
「心思陰險至此,大道難堪!」
幾人一路狂追,吸引了不少周遭修士,沈期與泡棠沒多發言,那三個修士倒是竹筒倒豆般滔滔不絕,口中的文然已成一個心眼比篩子多,手段比毒蛇狠的角色。
其餘人縱然憤慨,卻也沒有如此上頭,滿心都是文然尋到的梅枝。
眾人追至半途,便有人按捺不住,取出暑荷花令,一瞬閃身至文然身前,將她前路攔下。
她腳步猛然一頓,抬眼看向眾人,目光警惕,立即抬手掩下懷中之物,但捂得再嚴實,仍有幾瓣攪碎的紅梅落到地面,如同灑落的點點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