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唇輕啟,說了很長一句,便見淡淡靈光自四面八方而來,絲絲縷縷匯入她的眉心,霎時間神臺一片松暢,甚至連方才低落的心緒都減淡幾分。
「准許你直呼我的名字,賜予你族群的祝福,以後,你會受到他們的眷顧。」
他的手已經離開,涼意未褪,後頸處卻又自寒涼之下冒出絲絲縷縷的燥熱,林斐然不由得動了動肩。
她知道名字對於妖族而言寓意深刻,但如此鄭重麼?為何從沒聽碧磬他們提過?
「‘他們’是指孔雀一族麼?」
「不是,但他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第一個被准許直呼我名姓的人族,你要記住,不能忘記。」如霰輕描淡寫開口,又垂眸看向她,「如何?」
林斐然抬手摸了摸眉心,那裡仍舊有淡淡的癢意:「什麼如何?」
如霰直勾勾看了她半晌,這才開口問道:「你可以順應心聲直呼我的名字,不開心麼?」
林斐然怔愣一瞬,這才反應過來,如霰兜這麼一圈,原是見她方才低落傷懷,這才滿足她一個「願望」,好叫她暫時放下那些「路難通」的愁緒。
她失笑道:「先前你說願意同我切磋,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誰說林斐然不會說話?
如霰唇角微揚,不置可否,轉身看向後面的木欄:「你的字很漂亮,端正剛直,但現下所寫卻有些飄狂,與以往很不同。」
他將方才之事翻頁,林斐然自然也不會多言。
她此時心情好上不少,便繼續提筆收尾,解釋道:「這是跟著我娘學的,她平日裡就喜歡臨帖,但不喜小篆,不喜大楷,就愛臨輕狂的草書,我便也跟著模仿,只是後來上山學藝,又寫回正楷,現下一寫快,那點恣意便又跑了出來。」
如霰仔細看過:「是這樣。寫完破關之法後,你要做什麼?尋梅花令?」
林斐然絕不會空等,她方才在鐘樓那般開口,意味著她必有後手。
她沒有直言,賣了個關子:「我們的確要去取花令,但不是梅花,而是牡丹。」
言罷,她不再解釋,如霰也沒有多問,兩人只是站在一處,回憶著各處破關之法,間或說上幾件趣事。
林斐然越寫越快,好似心間不滿全都揮灑至筆尖,直至最後收勢,她望著木欄上滿篇墨跡,心緒不可謂不復雜。
她看過幾遍,忽而彎唇一笑,在木欄右下處劃過幾筆,這才將筆收回。
如霰抬眼去看,落款處並未簽字,而是以寥寥幾筆畫了一束簇擁的錦繡之花,不夠細緻,卻足以傳神。
她方才看花時,定然看得很仔細,不然不會如此有神韻。
他心下微動,唇角輕揚,林斐然卻一無所覺,只是看著滿篇墨文,回身對他道:「走罷,我們去下一處。」
見他並不動作,林斐然又道:「——如霰?」
話音剛落,便見他指尖處凝出一道細微的電光,隨後繞指而去,轉瞬不見,如霰揚手看了看,雙眸微睞,頗為滿意。
「走罷。」
不待林斐然動身,他自己率先向西市而去,步伐不急不緩,閒庭信步一般,絲毫不顧滿頭霧水的林斐然。
她三兩步趕上,同他並肩而行,忍不住問道:「方才那道弧光,難道喊過你們的名字就可以放電?」
如霰側目看過,眼尾輕揚:「你可以自己試一試。」
她也可以不結法印就雙手放電?
如此一來,以後若是陣前相對,豈不是又多了一處保命法門?
林斐然到底是個少年人,頓時將那點傷春悲秋之事壓下,收回墨筆,攤開雙手,躍躍欲試道:「怎麼試?」
如霰開口道:「當然是,叫我。」
「不大好罷。」林斐然嘴上這麼說著,卻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如同唸咒一般不住道,「如霰如霰如霰——」
雙手毫無異狀,一點弧光都無。
她轉頭看去,卻見如霰抬起手,繞著紫電青光的手指點上眉心,於是一道細細的酥麻之感從中鑽入,其實有些痛,但頃刻後便會被難言的麻癢覆過,只餘一點震顫。
好奇妙的感受。
如霰收回手,含笑道:「走罷。」
……
文然那般豪言壯舉,如同一塊破冰之石,裂開春城內凝滯的氣氛,引出一場譁變,但拋下這塊巨石後,她便如同一陣夜風般消匿無痕,然後於無聲處升至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