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慕容秋荻御刀而起,如一道流星般落入中央的佛塔,塔上關有不少怨氣潑天的修士,他們原本在罵著什麼,但從視窗處探見慕容秋荻,便如老鼠見貓,立即噤聲不語。

慕容秋荻卻並未上塔,她抬手一揮,佛塔上翕合的石窗立即蒙上一層灰白,叫人難以外窺。

她查過四周,確認無人能見後,便雙手結印,塔下法陣大開,她縱身遁入其間。

塔下自是另一處秘境,此時正有三位聖靈對坐其間,不知在商討什麼。

三人聽見聲響,便都轉頭看去,若是林斐然在此,定能認出其中一人就是遍尋不見的師祖。

師祖沒有開口,中間那位聖靈望向她,開口道:「慕容,可是有事發生?」

慕容秋荻沒有抬頭直視,她行了一個道禮,將今夜所見事無鉅細說過後,這才抬頭看去。

中間那位聖人緩緩嘆氣,面色凝重:「他們竟找到了神女宗,確然,若要尋脈,誰又能比得上神女宗人。」

慕容秋荻作為慕容氏傳人,對朝聖谷密辛頗為熟悉,她略一拱手道:「諸位聖人,現下重要的不是神女宗,而是他們已經發現朝聖谷靈脈!」

朝聖谷之所以能容留如此多的聖靈,便是此處地勢特殊,山水縱橫交錯間,形成一個天生地養的聚靈陣,而所謂的靈脈,便是連通陣法的所在。

靈脈被斷,朝聖谷地勢破開,則聖靈難存。

慕容秋荻思及此,微冷的面容上浮出幾分怒色:「狼子野心,竟是要聖人不存!」

聖人略略搖頭,話語間竟有笑意:「慕容,我們本就已經消散於天地間,存與不存又有何異,只是放不下……」

說到此處,他話語微頓,又轉口道:「不必慌張,靈脈並非死守一處,它時常在山谷間遊走,就連我們都不知曉蹤跡,他們再想尋出,怕是又要費上一番功夫,況且,即便尋到,也難以斷開。」

慕容秋荻眉頭緊擰:「他們到底是誰,為何這麼多年我從未聽到半點風聲?」

聖人搖頭,目光渺遠:「我們無法離開朝聖谷,外間事務一概不知。十年前,天衍聖者堅持不住,徹底消散谷中,自此無人可占卜……他們如今是誰,我們也不清楚。」

慕容秋荻垂眼微嘆,又道:「他們既然有了追隨者,必有未曾抹去的蛛絲馬跡,諸位放心,飛花會事了後,我定會徹查此事。」

聖人目光溫和,又帶些歉意:「我們說是聖者,卻什麼也做不了,到底還要麻煩你們這些小輩。」

慕容秋荻還未開口,另一位聖者便道:「雲蹤聖者多慮,此方世界是我們的,卻也是他們的,各盡綿薄之力罷了,何來麻煩一說。」

雲蹤聖者轉頭看去,釋懷笑道:「說的是,還是師祖想得剔透,各盡綿薄之力罷了。」

師祖又看向慕容秋荻,忽而道:「在城中游蕩時,聽其他人喚你為‘慕容大人’,你是在人族任職,還是參星域一員?」

慕容秋荻點頭:「如今忝列羽衛軍統帥一位,兼御前侍臣、兵屬篆事女官,與參星域並無干係。」

師祖頷首,又道:「若是要調查,煩請慕容大人暗中查探,此事絕不可叫其餘人知曉,包括人皇。」

「聖者且安心,入城第一日我們便發過心誓,此行城中所知所見,絕不外洩。」

此次擢選出的四位祀官,乃是天衍聖者消散前卜算而出,皆是心性和善、有膽有識之人,是以師祖也只做提點,並未多言。

慕容秋荻向師祖略略作揖,復又起身道:「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先前遇上的那名少年十分奇特,施用術法時竟不必結印,也無符文,但身法極差,不像修士,而且這般言出法隨之勢,更像是……傳聞中的什麼行者。」

她對此並不熟悉,只是幼年時聽祖父說過一嘴,若不是那少年實在邪門,她怕是都想不起這勞什子行者。

雲蹤聖者容色微斂,沉聲道:「天行者。」

天行者,言出法隨,出口成咒,咒不可解。世間所有術法、陣勢、符文的源頭,便是天行者的咒言。

慕容秋荻聞言瞭然,旋即緩緩吐了口氣:「若非親身經歷,誰又敢相信天行者竟如此強悍,不論境界如何,在他面前可謂毫無招架之力。

敢問聖者,咒言要如何破解,若是遇上,難道真的只能束手就擒?」

聖人搖頭:「無法可破,但陰陽有衡,他們無法修行,身體孱弱,祭出的言咒也會反噬自身,受不住一直開口,就如你方才所言,他嗓音沙啞便是反噬之一,待到失聲之時,便是他命盡之日,可嘆……

若是對上,除了輪番消耗之外,別無他法。」

另一位聖者睜眼,聲音輕靈:「慕容,此事不必讓你煩心,靈脈方才被動,現下定然已經逃走,不知蹤影。你只需管好城中修士,其餘的都交給我們,我們會將他們驅逐出城。」

慕容秋荻也自知不敵,只好行禮嘆息道:「是。」

此間異數已經全部稟報,她不再有理由留下,便躬身告辭。

她離去後,女聖者看向師祖,柔聲道:「我們之所以開啟朝聖谷,便是要為它擇一劍主,你說的那個小姑娘可會被選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