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的坑洞中,一節如玉剔透,卻又如金耀目的虯結根系從泥土下探出,散著淡淡靈光,叫人神臺寧靜,卻又蘊起淡淡的傷懷。
林斐然下意識抬手撫過,入掌微燙,卻十分熨帖。
「這是什麼?」寒山君訝異出聲。
慕容秋荻一同躍入洞中,細細看過,卻也沒有頭緒,她神情微凝,只道:「此事我會告知聖人,如何處理,皆由他們定奪。」
李長風隨意坐在一旁,並不關心,只飲酒望月,神色淡淡。
謝看花思索道:「按理而言,此間秘境皆由聖人所創,境中一切他們應當知曉,可為何至今只見他們在城內遊蕩,不見動作?」
慕容秋荻微微嘆氣,帶著林斐然從洞中躍出,緩聲道:「眾所周知,修道一途可以長生,卻不能夠永生。
所謂聖靈,皆是本該逝去的聖者強行留下一抹神識在天地之間,這是不合道法的,但他們之所以能留下,是因為朝聖谷地勢特殊,但此處是春城……」
說到此處,慕容秋荻忽而頓聲,她立即走到洞旁細細察看,眉頭逐漸擰緊,隨後雙手結印,將松出的泥土全部推回,坑洞恢復原樣,她猶不放心,又在坑洞之上加上一層封印。
「李長風,你在此守住,不許叫任何人靠近,若是那三人去而復返,你只需在那少年開口之前將他封住,以你的劍風,這不難。」
李長風將手中長劍一轉,兀自躺平其上,贊同道:「慕容大人慧眼,躺著不動一事,非我李長風莫屬。」
李長風剛一倒下,便和打量他的林斐然對上了眼,那眼神十分奇特,帶著些仰慕與敬重,卻又夾雜幾分疑惑。
好像認得他,卻又不認得。
他沒有開口,抱以同樣的目光回望,看著看著,他眸光忽變,開口道:「原來是你。」
林斐然心下一驚,卻並未顯露,只是頻繁眨了兩下眼,又悄然生出兩分喜悅:「前輩認得我?」
李長風哼笑一聲,轉回頭,懶聲道:「認得,不會忘,活了許多年,也就見過你這麼一個靈骨上佳的孩子。」
說到後來,他聲音漸緩,眼神迷濛,似是回憶懷念,又好像恍如隔世。
劍骨養成之所以困難,全因其需要劍心滋養,劍心即為赤子心,赤子難守,劍心易散。
天下許多人,經世事磨礪,處處挫折,都會失其本心,就如同現在的他一般,再出劍,已不是李長風。
他嘆息一般說道:「你的骨頭,被你養得很好,比從前還好。」
林斐然到底是個少年人,忽然被敬仰之人誇讚,再想掩飾,也壓不下微微彎起的唇角,她道:「前輩謬讚。」
李長風並沒有敘舊之意,乍見故人,也並不歡喜,只是感懷地看過她,隨後轉回頭,一口又一口地飲著酒,不再開口。
林斐然心下微躍,還想說些什麼,但見過他略顯悵惋的眉眼,便也只摩挲幾下指尖,將話語壓回。
慕容秋荻將幾人安排好後,便轉眼看向林斐然:「你是同我一起回城內,還是與你的朋友一起?」
「朋友?」
慕容秋荻見她不覺,便抬起下頜點向她身後,林斐然回身看去,但見一人安靜坐在遠處的宅院階梯上,屋簷陰影覆下,將身形遮了大半。
若不是瀲灩劍斜斜放在身側,若不是那墨色下露出的半片淡藍,她還真看不出那濃黑的人影是誰。
林斐然靜聲片刻:「他何時來的?」
慕容秋荻看過一眼,只道:「就在你躍下坑洞之時,他急急從城中趕來,卻又並未上前,見到你後就站在那處,乍一看還以為是個飄鬼。」
林斐然:「……」
慕容秋荻輕咳一聲:「方才有兩人給你傳信,他是哪一個?」
林斐然轉頭看去,目露疑色,她沒想到慕容秋荻也會問出這般問題:「他是,後來傳信鳥那個。」
慕容秋荻恍然,以為二人關係不錯,便也放下心來,拍拍她的肩道:「事態緊急,我們先行一步,你好好取花,若是能入谷奪劍,於你而言也是一個大機緣。」
林斐然點頭:「好,多謝前輩。」
慕容秋荻拔出腰後橫刀,御器而上,如一道流光般劃入內城,寒山君看過林斐然一眼,也緊隨其後離開,謝看花倒沒有御器,而是慢悠悠地走回內城。
眾人離開,只餘一個兀自望月,不理世事的李長風。
林斐然回身向他告辭,看過衛常在一眼,抿了抿唇,抬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