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到妖界,緊繃多日的心絃終於松下,林斐然沐浴過後便栽倒房內,睡得天昏地暗,大有一睡不醒的架勢,但第二日天光未明,她便已如往常般起床練劍。

以前院中空曠,除卻花草外便再無其他,如今不同,院中新堆了不少戰帖,篇篇散落,俱是眼熟的名字。

看來她離開的這幾日,還是有不少人惦念的。

感嘆之餘,她提劍蕩過,將滿地帖子掃入木盒,隨後躍至屋頂,迎著初升的朝陽伸了個懶腰,縱身躍向城外,落到熟悉那家包子鋪前。

前幾日其實都沒怎麼吃好,她餓得不行。

老闆剛蒸好幾屜,才轉身端出,打眼便看到有人直勾勾盯著自己,以為見到了黎明餓狼,差點嚇得扔出手中籠屜。

「嚇死我了,原來是使臣大人,你外出回來了?老規矩?」

「嗯。」林斐然輕聲應答,又從芥子袋中抓出幾枚玉幣放到桌上。

老闆為她打包的技藝十分嫻熟,用的是最大張的桐油紙,雙手起落間,幾屜靈肉包盡數入內。

林斐然道了謝,抱過熱騰騰的肉包,慢慢向西巷走去,她想,今日要做的事不少。

清晨的妖都不比夜間熱鬧,卻也總有一番靜謐之美,日頭稀疏,枝影橫斜,各色花枝探出院牆,風吹紛紛。

林斐然從其間走過,漫步在瀑楊柳的樹影之下,瞅了瞅不遠處偷偷跟著她的貓貓狗狗,腳步微頓,從懷裡撿出幾個白軟的肉包放到橋邊,隨後起身離開。

左行右拐,直至最後一個包子入口,她才立在一間茶樓前。

茶樓高有三層,碧瓦飛簷,每處都有細白的朱欒花裝點,散著淡淡的清香,林斐然剛要抬手敲門,便聽得內間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少頃,便有人開門探頭。

「林斐然!」橙花面色驚喜,頰邊兩個酒窩動人,「怎麼是你,快快進來!」

「方才我夫君說門外有人,我還以為是哪個茶客,沒想到是你!有沒有吃早飯,上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就凍死街頭了,本想上門感謝,可惜你外出行事了……」

橙花的嘴沒有停歇,比竹筒倒豆更快,叫人應接不暇間已然將林斐然帶到後堂。

「橙花,你要說慢些。」簾後傳來一道聲音,如珠玉清潤,如美酒醇厚。

橙花抿唇一笑,看起來倒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夫君,他叫齊晨,不過常來聽戲的茶客更愛喚他穿花蝴蝶。」

穿花蝴蝶?

林斐然轉頭看去,一個身著粉衫的男子掀簾而出,面上並未帶妝,長髮也只以一支花枝挽起,姿容秀美,眸光流轉間,頗有些顧盼生輝之意。

他走到林斐然身前,定定看了她幾息,這才行了一個禮:「上次橙花寒症突發,還要多謝使臣大人施以援手。」

他容貌頗柔,神情卻有些不甚相襯的冷然,即便是道謝也未有變化,只是在起身看向橙花時染上幾分暖意。

林斐然稍稍側身,避開一禮,只道:「寒症之事我並未出力,若不是一位叫蘅草的少年人及時阻止,我恐怕也要好心辦壞事了。」

齊晨微微頷首:「只要結果是好,便不論過程。那位妖族少年我們已然贈過謝禮,這一份是為使臣備下的,還請笑納。」

他遞來一個錦盒,盒內放有一朵拳頭大小的雪絨花,細小的花瓣四周凝著薄霜。

雪絨花長在北原雪際,極難尋覓,算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良藥,如此寶物隨手相贈,可見其心之誠,更可見其身份非常。

林斐然細細看了齊晨一眼,暗道妖都真是藏龍臥虎,難道這處其實是什麼福地?

她斂下思緒,並未收禮,反倒從芥子袋中掏出幾個冰玉瓷瓶放到餐桌上,瓶身剔透如冰,內裡堆著不少炎色丹丸。

齊晨一眼便認出了瓶中丹藥,神色微訝,有些探究地看向林斐然:「使臣大人,這是?」

「金火丸。」

林斐然答得坦然,。

「我今日來,也確實是為了橙花的寒症。先前聽聞金火丸於寒症有效,又十分難求,此次外出之際恰巧遇上幾瓶,索性取了送給你們。」

金火丸必須以冰物存放,流朱閣倒塌之時,存護的瓷瓶定要碎裂,與其任其損毀,不如做點好事。

林斐然眸光澄淨,想法簡單,對面二人卻有些怔然,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林斐然是特地來此贈藥的。

橙花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瓷瓶,一時心下難言。

她曾去鏡川觀戰數次,對林斐然頗為憧憬,今日舉止也十分熱絡,但她心中知曉,對於林斐然而言,他們不過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世上總歸是善人少,她自幼有疾,生活困苦,後來又與齊晨輾轉至今,其間艱辛不必多說,故而於她而言,每一份善意都難能可貴,更何況是此般看似順手,不求回報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