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比橙花的感懷,齊晨要冷靜許多,他垂目思忖幾息,收下金火丸,同時也收回了那朵雪絨花。「使臣大人感念在心,送此大禮,這份雪絨花便不足以回報,日後,齊某會送上相襯的回禮。」

林斐然淺笑搖頭,她回身看到二人的桌上的早飯,抬手指了指:「實在要回禮,便用它們罷。」

桌上是二人的早飯,十分正宗的人族餐食,幾張混上蛋液煎出的蔥餅,嫩黃有形,軟糯清鮮,灑有點點芝麻,在晨光中氤氳著淡淡熱氣。

橙花眼睛一亮,忙將齊晨推到廚房,探頭對林斐然道:「那餅子都涼了,你先等等,我讓齊晨再做一些!」

林斐然本想拒絕,但看著兩人在內廚忙碌不停,有說有笑的模樣,她又坐了回去,靜靜望著院中那株高大的柚子樹,其間蝸居的雀鳥終於振翅而起,外出覓食。

日頭高懸時,街市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林斐然吃著一大包蔥餅走在其間,身形低調,靜謐無聲,卻仍有人將她認出,叫她快去鏡川。

林斐然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鑄劍坊門前,今日坊門未閉,開了一扇

她站在門前,吃著餅,邁入的腳步驟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前輩,你在做什麼?」

「我在找方才跑入店中的小可憐,才摸了尾巴尖就跑沒影了,若是被鐵器砸傷怎麼辦!」

張思我毫不顧忌自己一把年紀的高人形象,正獰笑著滿地亂爬,一下看看櫃底,一下躥到門後。

林斐然抬頭看去,只見櫃頂之上探出個小小的白貂腦袋,它望向獰笑的張思我,顫抖著縮了回去。

「……」

林斐然覺得自己應該幫上一幫。

她打斷搜尋的人影,問道:「前輩,上次拜託你的事如何了?」

離開妖界前,她曾到打鐵鋪請他幫忙做一件事,還給出一盞沉銀水。

「早便做好了……」

張思我抬頭看她,縱使此時姿勢不雅,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打量間視線倏然一緊,片刻後目光驟亮,立即起身圍著她轉了好幾圈,連道怪哉。

林斐然眨眼:「怎麼了?」

張思我沒有回答,只含糊嘀咕什麼,視線不經意掃過她腰間芥子袋,又哼笑兩聲。

看來有人撞上大機緣了。

「沒怎麼,隨我來罷,你上次定下的事做完了。你可是不知,為了儘早完工,老頭我每天睜眼就是掄錘,閉眼就是打鐵,這份苦心,你可好好擔待罷!」

兩人走到後院,院中燒有一方劍爐,爐中燃有幽藍焰火,偶爾竄過幾道雷光,不似凡品。

在此劍爐旁,堆有上百把兵械,刀槍斧鉞俱有,棍鞭弓戟俱全,這些都是林斐然做「吸鐵石」時繳來的武器。

張思我提著茶壺,啜飲一口:「這些兵器送來時損壞頗多,殘缺的,斷裂的,破損的,應有具有,上次只收你老鄉價,實是血虧,就因為你,我日日三更才睡,你那盞沉銀水還剩一成,不準要回去,就當零頭了。」

林斐然失笑,她又從芥子袋中捧出幾把玉幣:「沉銀水早說了贈你,便不會收回,這些就當是餘款罷,有勞前輩費心了。」

真真是花錢如流水,張思我拈酸道:「當使臣這麼富庶?你去問問那隻孔雀,收不收打鐵的老頭,咳,再問問他是去哪撿的小夯貨,我也去尋摸一隻。」

林斐然將鑄好的兵刃收到芥子袋中,回道:「好,我會問問他的。」

張思我將玉幣抓入櫃盒中,看了看她,眼中不乏滿意,突然問道:「飛花會,你確定要參加?」

林斐然點頭:「肯定要去,怎麼突然問這個?」

張思我擺手:「沒什麼,隨便問問。對了,聽聞你食量不小,老頭我這裡有幾盒別人贈來的茶餅,雖清香可口,卻無甚甜味,吃著沒勁,不如給你填肚子。」

他彎身從櫃檯下抱出幾個錦盒,直直塞到林斐然懷中,將她送出了門,叮囑道:「下次再來,記得帶上小夯貨!」

言罷,他將門一閉,又桀桀笑著搜尋那隻白貂去了。

林斐然無聲笑笑,吃著茶餅往城外走去,可惜白貂早就溜出門去,前輩只能摸摸殘留的空氣了。

在林斐然這幾個月的席捲下,鏡川成了名副其實的道場,慕名而來的少年人擠滿客舍,氣足神清,每日睜眼就是幹,這幾月來倒真有幾人破境成功,於是前來尋林斐然的人愈發多了。

她不在這幾日,道場冷清不少,不是無人可鬥,而是犯了懶意,甚少有人能像她那般日日勤勉,點卯入內。

是以眾人見道那抹玄色身影走入內堂時,不由一窒,一是驚訝於林斐然回了妖界,二是驚訝於她午時才到。

真是日從西出!

林斐然眼神莫名,不知道他們為何驚訝,短暫的疑惑後,她向眾人略略頷首示意,隨即撥開芥子袋,將兵刃一件件拿出擺放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