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沒再開口,如霰卻聽得一聲噗嗤輕響,他回望而去,只見她掌心悠悠亮起一道白光,花生大小,升高一寸左右便砰然綻開,隨即化作稀疏流光四散,淅淅瀝瀝,如同墜下幾道細小星雨。「煙花大概就是這樣的,不過只是模仿,倒是比不得真的。」

如霰有些怔神,不知想到什麼,夯貨卻抱著玉杵,碧眼流光,唧唧甩尾細啼兩聲,很是歡心。

他看著那幾縷流光片刻,眼眸一轉,又落到林斐然面上,她只是安靜站在廊下,離他半臂遠的地方,穿著一身不甚顯眼的玄衣,目點清露,氤氳含光。

她好似總不習慣進他的內殿,每每步入,便會略顯僵硬,直如木板,坐如針氈,眼神不輕易亂瞟,沒一會兒便急著告退。

他也並未多問,只是夜間不眠,加之近來晚風宜人,他時常倚坐窗臺賞月吹風,她便只能站在廊下同他議事,如此竟比在內殿還要鬆弛幾分,都有心力炸煙花了。

他開口欲問,字音在舌尖一轉,卻又變成另一句話:「你既未行訣,又沒結印,這法象是如何化出的?」

林斐然聞言卻輕彎眉眼,隱隱有些意氣:「這不是法象,這就是靈力,是我在百來場鬥法中悟出的,世間大抵只我一人會了。」

她到此截住話頭,目含期待,似乎就等他問出一個「為什麼」,如霰眸光一轉,只從喉間淺淺應了一聲。

見她神情微變,他垂眼看向夯貨,遮下笑意,順勢將手中金幣喂入它口中,又屈指敲了敲它的頭:「不準偷懶。」

夯貨嚼著金幣,立時錘得發狠忘情。

「尊主,你要這霞花花汁做什麼?」林斐然頗有些憋悶道。

「本尊有一綹銀蠶絲編織的絲線,用這霞花染就,便可暈出赤豔色澤,蘊光時如雲霞滿天,恍如白日,如此,有助於夜間安眠。」

林斐然不解:「尊主,何不白日待在妖界,夜間去往人界,如此便是時時白晝。」

「人界靈氣不如妖界充沛,憋悶之下更難入睡——」如霰看她,忽而含笑,指間一晃後挾著一枚金幣,「你也來,若是磨得好,這枚金幣便是你的。」

「……」

林斐然深知,她沒有選擇的權利,於是接過另一根玉杵,靠近窗臺磨起了花汁。

聖門將啟,遊仙會開。

早於十日前,諸位宗門大能與世家領主便匯聚一堂,行禮問籤,選出了今次遊仙之處,正是三清山道和宮。

因不知花落誰家,時日又短,故而於問籤前,每個有機會中選的宗門世家大多都會提前做些準備,如此便不至於在後續手忙腳亂。

籤中之後,張春和含笑而出,向在場諸位行一道禮,又叫弟子搬出灑金帖,分發至眾人手中。

「道和宮內已然備妥,屆時護山大陣將啟,憑此金帖即可來訪,某便靜候諸位。」

小遊仙會不如朝聖大典或是飛花會那般盛大,甚至只有一些重要宗門及世家可參與,來訪者也多是各宗的龍鳳子弟,人雖算不上多,但都是緊要人物。

是以每逢遊仙,承辦之處都會例行開啟大陣,以免意外發生。

此次來參與投籤者,除了道和宮、太極仙宗、琅嬛門、太學府四大宗門外,還有中州龍虎山,東渝州盧氏,南瓶洲慕容氏,西鄉大澤府葉氏,北原寥氏,以及參星域。

眾人眼見貪狼星君林正清從位上起身,接過金帖,一時間神色各異,自不言語。

上一次朝聖谷開已是幾百年前之事,但各宗門弟子間的比試較量卻並非只在遊仙會舉行。

左右不過是個名頭,叫什麼都無所謂,每次大比之後,太學府便會依據參會弟子的排次、聲名、平日見聞事蹟以及潛力等方面,為其評榜排序。

問心境以下的修士,上的便是青雲榜,取自度白雪以方潔,幹青雲而直上之意。

青雲榜例無虛假,縱然或許有明珠蒙塵於人世,未得入榜,可榜上位列之人,定然是嶄露頭角,當之無愧的新起之秀,令人信服。

就比如青雲榜第一人,道和宮的衛常在。

此人品行高潔,心性剔透,道法深遠,一劍既出,萬籟俱寂,縱然性冷一些,卻獨有松姿梅骨之風,高嶺寒花之態,叫人望之生潔,望之生畏。

各宗門向來以榜上弟子數來彰顯本門後繼之風,人數多者,自然傳承優良。

參星域成立不到百年,便聲名鵲起,青雲榜上所據之位愈多,甚至力壓各世家與太學府,隱隱有擠入四大宗門之列的意味。

宗門世家間修行靠功法古籍傳承,可參星域兩者皆無,竟就憑一個不知何處冒出的丁儀自此崛起。

丁儀何人?

鮮有人知,只聽聞李長風喚他一句師兄,可太極仙宗從未有過一位名叫丁儀的弟子,這句師兄又從而何來?

無人知曉,也沒人有膽子去問李長風。

以往參星域只管凡間事務,從不參與宗門大比,此次竟破天荒加入,又是為何?

眾人心內各有猜想,嘴上卻未顯露半分,有人直直向林正清走去,想要同賀兩句,他卻兀自接過幾張金帖,再未看人,一舉離開,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