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雲興霞蔚,清氣萬千。

道和宮於群山中默然矗立,松濤蕩蕩,鐘鳴響徹間,四周正有一層空濛薄雨輕籠,遙遙望去,恰似霧隱仙山。

這道無雲而傾的薄雨,正是道和宮的護山大陣,名為落雨眠,是道和宮師祖的得意之作,看似綿綿,實則無處不在,攻而彌堅。

若要入內,需得於山腳行船處乘上畫舫,渡舟而過。

太徽早早便已束好衣袍,執上拂塵,偕同靈明長老以及若干弟子於行船處靜候。

兩人並立間,太徽忽而問道:「江盡師侄修養至今如何?」

靈明聞言只是嘆氣:「仍舊那樣,失聲便算了,如今竟無法拔劍出鞘,我早便告知於他,萬事不可……罷了,如今再說又有何用,且隨他去。」

江盡落拓至此,道和宮眾人只以為是他時運不濟,除妖時碰上猛烈妖獸,這才受了重傷,可太徽自是心如明鏡,知曉箇中緣由。

於是嘆道:「斐然那孩子,心性堅忍,筋骨健碩,非常人能比,師侄此劫,遭得到底有些冤枉。」

言罷,他摸摸鬍子,斜眼看向靈明,卻未曾在他面上見到一絲慍色。

靈明只是望著天際,略顯狹長的眼中映著瑞光,他搖頭道。

「緣法不是這般算的,去與不去,皆在他一念之間,既去了,便要敢接住這份因果,這是他的心性之劫,與旁人無關。」

靈明平日裡常於浮屠海子修行,未曾在小學宮授業,也甚少回山。

他的三個弟子中,唯有江盡最不喜待在浮屠海子,性情也最為浮躁,當年為其取名常寧,便是希望他能時時寧靜,時時修心,可惜他不愛此名,仍喚自己江盡。

至於林斐然,因他不常與人來往,除了知曉她與衛常在有份婚約外,便再未聽聞此人。

他也曾好奇過,衛常在既是修天人合一之道,憫春尊者又為何會同意為他定下一門婚契,但終究沒有尋到合適的時機問出。

太徽見他面無異色,心下覺得無趣,嘴上卻又附和道:「確然,靈明長老胸懷千里,難怪能教出常青這樣清正明理的英才。」

靈明只是搖頭淺笑:「不過一個愚直的孩子罷了。」

太徽還想開口,便聽得前方弟子微微躁動,舉目看去,天際霞緋蔓延而至,天馬嘶鳴,青鸞振翅,各色法器追隨其後,於數道瑞光中,各宗門已如約而來!

太徽立即揚起笑,往日歪身飲酒的模樣全然不見,此刻正是一派仙風,他迎上前去,對著率先落地的道人行了一禮。

「飲海真人,久久不見,道法精進啊!」

來人身著絳紫輕紗,腰間繫一紫金葫蘆,未語先笑,此人正是太極仙宗的現任宗主,名叫穆春娥,道號飲海,為人爽直,更是頗具聖緣,朝聖谷將啟一事,便是由她經受感召,進而傳遍乾道。

穆春娥也回以道禮,眼神清亮,寒暄道:「太徽長老說笑了,此等年紀,哪還有什麼精進之處。」

言罷,她又湊近幾分,低聲問道:「聽聞道標近日正在閉死關,是又要破境了?」

道標誰人,自是不言而明,太徽面不改色,只笑道:「真人說笑,破境豈是如此輕而易舉之事?常在不過是忽有所感,閉關問道而已,況且朝聖大典在即,自是更為緊要。」

話雖謙遜,但其言外之意卻頗為狂放,現在不破境只是不願破,待大典後便要直破問心,晉入自在境。

太徽實際並不清楚衛常在到底是閉關修行還是坐悟,但兩者皆不影響,他有信心,也可篤定破境一事。

衛常在向來如此,每每破境,定然要閉關數日,就連張春和近日也未去打擾。

穆春娥聞言哂笑,她當然聽懂了太徽話外之意,但她確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知曉乾道有如此英才人物,一時心生感慨,這才多嘴問了兩句。

「好了,多的便不說了,既是在閉關,那此次小遊仙會他可參加?」

太徽面露憾色,言語周全:「不久前門內大比,他出關一日,奪了魁首,便就此封了殿門,再不會出。不過真人也無須憾然,門內大比的前十人,除了他外,俱都翹首以盼,只待同各宗少年英才同位較量,此次遊仙論道,必不叫大家敗興而歸。」

穆春娥意味深長看他一眼,挑聲問道:「這麼說,裴瑜也在?」

太徽點頭:「她列居榜眼,自然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