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鏡川道場開闢多年,本來只有三十五處須彌地,加上為林斐然開的一隅,如今共有三十六處。

須彌地間景色各異,光怪陸離,修行鬥法極為好用,但因如霰開闢過後便甩手此處,未曾命名,眾人也不敢貿然逾矩,便常用壹貳叄肆等數以作區分,唯有第三十六處,如今被戲稱為兵器庫。

坐鎮其間的林斐然從不殺人,但唯愛繳械,取自繳械不殺之意。

她不逞口舌之快,也從不自得,對誰都是一視同仁的謹慎,那雙眸子如同晨露帶光,坦然無害,只這麼看你,眼含歉意,然後毫不猶豫將器械繳走,將人扔出三十六處。

起初不少人是真心要奪使臣之位,但一月過去,心下了然,大多都歇了這份心思。

妖尊多年未曾尋覓使臣,如今好不容易選中一人,將其攬入麾下,又豈是說換便換的?

他若只為挑出一個修為上佳的強者,大可舉行一場大比,何必等待多年,再者,若修為高便能入選,那打不過就立即搖人的旋真、碧磬算什麼?

他二人頂天也就問心境!

況且如若妖尊當真有心將這白玉鈴送出,便不會對此處須彌地設限,只讓問心境以下的妖族修士進入。

這分明是吊著蘿蔔打驢走,讓人替他磨刀來了!

眾人心中雖有怨氣,但時日一長,倒也心甘情願起來。

無他,每每同這人族使臣鬥一場,都可謂是收穫頗豐。她並不是拘泥於正統鬥法的修士,奇招詭招極多,卻又半點不顯下作,只是十足的出其不意,令人費解。

尤其是那道臂間白光,放出瞬間便可爆開,如煙花初綻,不僅將人震退數步,還叫人血脈充盈、頭暈目眩,一時片刻清醒不能。

更為奇詭的是,每每用此術法,既不見她結印行訣,也未有陣法相助,好似渾然天成,可世上絕無此法。

眾人心下疑惑,卻也沒有當面問出,畢竟是獨家法門,豈有人會和盤托出?

為此,林斐然除了「六使臣」和「吸鐵石」這兩個響噹噹的名號外,又多了一個「炸煙花」,只是這個名號特殊,唯有被她打服的妖族人愛叫。

「炸……乍然初見,使臣今日這麼早便要回城內了?」一個少年人眯眼笑問道。

林斐然剛從鏡川出來,正在整理腕帶,聞言茫然看去,點頭道:「你有事找我?」

少年人提起手中包子,立即獻到她眼前:「使臣打了這麼久,定是餓了……哦,你已經吃過了,真的飽了嗎?說來我也正打算回蘭城,不如同行?」

林斐然默然,她很想說不必,但兩人又鬥過幾次法,算得上眼熟……

她點頭:「可以。」

少年人雙眼一亮,頓時把包子塞她手中:「那便一起,使臣可去湖光樓吃過?」

未待林斐然回答,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堂外傳來,面容未現,便已帶了三分神氣。

「做什麼,想賄賂使臣?」

是碧磬。

她轉頭看去,一同來的還有旋真。

在鏡川鬥法的這段時日,旋真碧磬時常來此觀摩,每逢精彩處,便要為林斐然叫好,心癢難耐時還入場與她打過幾次,再加上都是熱心人,三人情誼可謂火速上升。

林斐然前幾日與他們相約去鑄劍坊,是以今日在此會面。

那少年人倒吸口氣,道:「碧磬,你可不能汙衊我!」

碧磬眉頭一挑,雙手抱臂,身上玉石琳琅作響,她打趣道:「我們也沒去過湖光樓,你怎麼不請一請?對吧旋真?」

扎著栗色短馬尾的少年聞言興奮點頭:「是吶!」

那少年人語塞,飛快地看了林斐然一眼:「一起也可以……」

林斐然被這一眼看得寒毛直起,她好似察覺到什麼,但心震之下又不敢確認,碧磬被她這眼神逗笑,不再打趣,提起旋真後領笑著出門。

林斐然將包子還給那人,道過謝後,也快步跟出。

三人同行回城,旋真還在問湖光樓之事,便被碧磬敲了腦袋:「大人的事,小狗狗就不要多問了,只記住,以後有人這麼騙你,可不要跟著走。」

「他在騙人吶?」旋真震驚,轉眼看向林斐然,「他竟然連湖光樓都不帶你去?」

林斐然:「……我可以自己去。」

碧磬看她這欲言又止的神色,忍不住大笑起來,拍著她的肩道:「你這副避如蛇蠍的模樣,若是不說,我還以為你受過情傷!」

……

對視幾息,碧磬的笑僵在唇角,她輕咳兩聲,肅容道:「有的人,真是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