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罵我是縮頭烏龜的仁兄,請入鏡川。」
話音落,堂內鴉雀無聲,靜寂一片。
有荀飛飛、青竹以及常年鎮守登聞鼓的平安在前,妖族人原本就對使臣有所忌憚,如今見到林斐然,之前的遐想與怒火更是被完全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忽然到來的謹慎。
有些人,只要抬頭挺身站在你面前,便有一種獨特的氣勢,不必多言便足以擊破所有傳聞。
不明底細,誰也不願貿然出頭,好在她自己先點了人——
無聲間,眾人紛紛後退半步,恰巧將方才被點中的八個人留了出來。
「怎麼了?」
門外有人開口,林斐然轉頭看去,正是方才在城內買包子的兩個少年人。
有人倒吸口氣,實在太巧,方才中選的十人齊了。
「西風、蘅草——」有人喜上眉梢,「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那劍眉星目,身形高大的少年便是西風,他滿目疑惑,視線環過眾人,終於落在林斐然身上,她就這麼靜靜看著自己。
西風顯然認出了她,畢竟他和蘅草在街巷看她吃包子看了將近半個時辰。
他剛要開口,視線便被她腰間的白玉鈴吸引,頓時明白什麼,神情大駭,拍了拍身側早已呆愣的人。
「蘅草,咱們說的壞話被本人聽得一字不落!」
蘅草:「……」
林斐然:現在也聽到了。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給兩人解釋緣由時,那堂主叫過林斐然,從櫃中摸出一塊玉牌給她,一掌大小,瑩潤細膩,刻有三個燙金大字「叄拾陸」。
「鏡川道場開闢多年,本來只有三十五處須彌地,現在尊主又為你闢出一隅,是以這方是第三十六處。」堂主摸摸兩撇鬍子,滿面紅光,手中算盤打得當啷響。
這幾日光是賣戰帖都賺了數倍,是以他對林斐然觀感十分之好。
「將玉牌放到那木架之上,便算是通了鏡川,只需玉牌裡走去便好,裡面別有洞天。」
「多謝堂主指點。」
林斐然道過謝,彎身提起包袱,碧眼白狐懶懶趴在其上,她轉頭看向已然安靜的眾人,撣了撣腰間懸著的白玉鈴,揚眉道:「諸位,還不入內?」
話音落,她率先進了玉牌,被點中的十人目光相接後,也都跟著入內,還有人想要尾隨而上,卻都被玉牌強硬擋回。
堂主見狀,搖頭撥著算珠,心下好笑。
那是如霰特意闢出的須彌地,也是他特意選中的人,那個祖宗,凡是他自己看上的,不管香臭,統統都是最好的,豈有再讓他人入眼的道理?
這才真真叫「雀屏中選」。
看來奪位是假,陪練是真哪。
林斐然從未進過此般以靈力鑄就的道場,心下倍感新奇。
剛入玉牌時是一道並不奪目的金光,再一睜眼,便是一片天地開闊之象,下有山川野茫,上有團雲霞景,她立在雲霧之間,如履平地。
她細細觀察過四周後,抬步跨出,整個人頓時從團雲之上墜落,天邊霞光漸遠,她翻過身子張開手臂,唇角微揚,如一滴雨般直直匯入山川之中。
與她一道的,還有方才點中的十人,他們之前便來過鏡川,從來都是直進直出,絕沒有這般壯闊奇景,更不會展翅高飛,是以十分不適應,只得大喊著墜地。
林斐然到底時,腳下雲層未散,猶有仙意,她眺望而去,才發現這川石之間竟是一片極為寬闊的荒野,四周茫茫,草至腰深。
她抬頭看去,這十個妖族少年人反應極快,還未落地,便立即執起法器,勢要打她個措手不及!
林斐然也並未後退,她甩開裝著戰帖的包袱,拍了拍小狐,從芥子袋裡拿出一枚金幣,道:「夯貨,化劍助我!」
她心下暗道,還好先前從如霰那裡得了枚金幣,否則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碧眼白狐看看林斐然,張口銜過金幣,拱了拱她的腿,然後在林斐然逐漸變直的目光中化作一朵白雲,篷然飄起,雲間鑲著兩顆碧色,望之如綠豆。
綠豆眨眨眼,毫無愧疚地飄到眾人頭頂。
林斐然仰頭看去,不解其意,難道是它和自己不熟,所以無法驅使?
沒有時間思考,那幾人手持法器劈砍而來,林斐然反應極為迅速,以一敵十,決不可莽撞衝上,她果斷矮身,高挑的身形就這般消失在草海中。
措手不及的人變成了他們。
林斐然那副容貌實在太具迷惑性,再加之眼神平靜,總愛直直看人,便是天生一副任打不還手的老實模樣,誰能想到她會呲溜躲開?
「……她去哪了?」「聽聞人族比枯草還脆,誰鑽裡看看,別把她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