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吶!」旋真點頭如啄米,「湖光樓鹹口,一點都不好吃!」林斐然長長嘆氣。
說笑間,幾人到了鑄劍坊門前,這是一處不算寬闊的鋪面,灰瓦白牆,飛甍上懸著一柄石劍,劍下掛著一面長幡,上書一個碩大的「張」字。
碧磬同她解釋:「整個妖都,只有這一處的劍鑄得最好,對了,老闆也是人族,名字不清楚,別人都叫他鐵人張。」
好樸實的名號。
林斐然抬頭看去,大門緊閉,卻又能聽見其後傳來的打鐵聲,叮叮入耳,她問:「這是今日不開張的意思麼?」
碧磬搖搖頭,神秘一笑:「他向來看心情開張,讓夯貨去。」
她拍拍手,趴在旋真肩頭的夯貨揚起脖子,它看向這面長幡,小小的狐狸臉上竟皺出幾分愁思。
旋真歪頭蹭蹭它,鼓勵道:「沒事,夯貨,我們都不會在你身後的,總要一隻獸面對吶!」
夯貨重重蹬他一腳,躍上灰牆,落地時倏而化作一隻尾如篷根的小熊貓,它雙爪握拳,直起身,對院子裡「咕咕」叫了兩聲。
儘管這不是小熊貓該有的叫聲,坊門後的打鐵音還是停了,隨即傳來一陣急促的步伐,夯貨嚇得咕了一聲,轉頭撞進林斐然懷中。
「是小夯貨、小夯貨!」門後傳來老者的嘿然長笑,聽得人寒毛乍起。
門被開啟,露出一張笑得滿是褶皺的臉,他提著茶壺,身穿布衣,視周圍人於無物,眼中只有團縮在懷的碧眼小熊貓。
細細欣賞一番後,他抬眼掃過幾人,最後停駐在林斐然面上,視線幽深,隨後湊上壺嘴啜飲一口,大開店門,領著眾人入內。
「幾位使臣有何要事,連夯貨都抱來了,是白玉鈴有異?」
這白玉鈴便是鐵人張煉製,碧磬擺擺手:「非也非也,是我們這位同僚、你的同族人,想要尋一柄稱手的劍,這才來到鑄劍坊,畢竟妖都再沒有比你更好的鑄劍師了。」
鐵人張放下茶壺,從林斐然手中接過夯貨,這才心滿意足道:「第一位做上妖族使臣的人族,有所耳聞,不,你如今在妖都可是大名鼎鼎,林斐然對麼?」
林斐然點頭:「是。」
鐵人張看她,似在思索:「我離開人界已有十三載,如你這般年紀的少年人倒是一個不知了,青雲榜上列位多少?」
青雲榜是四大宗門之一的太學宮所制,羅列了一百名少年修士中的翹楚。
林斐然神色未變,只道:「並未上榜。」
鐵人張忽然坐起,神色奇異,他仔細看向林斐然,訝然道:「不該啊,難道如今少年英雄眾多,連你都上不得榜?」
林斐然眼眸微彎,並未過多解釋,只道:「或許。」
碧磬不服道:「就是你們人族沒品,不識珠玉!」
鐵人張頓時跳腳,猛擼夯貨:「你這個小石頭,說別人便說別人,不準橫掃一片!」
林斐然打眼看向店內,此處橫樑極高,穹頂半拱,倒像一個劍爐,樑上大大小小懸著數柄利劍,寒光幽隱,一看便知此人鑄劍技藝之高。
鐵人張吵不過碧磬,只得癟嘴,旋即轉眼看向林斐然:「如何,可有選中的劍,看在你也是人族的份上,收你半價。」
碧磬聞言登時住嘴,眉開眼笑:「林斐然,選柄好劍!」
林斐然看了半晌,道:「我出手重,用劍習慣也與他人不同,有沒有更長一些的劍?」
鐵人張再次打量林斐然,揚手間,兩柄寒劍飛入掌中,他將其一遞出:「口說不準,試劍一觀!」
林斐然剛接過,鐵人張便立即探劍而出,兩人用的都是最為簡樸的劍招,劈、刺、挑、擋,不過十招,便已足夠。
鐵人張收手,摸了摸夯貨的頭,咋舌道:「確實奇怪,以你的用法,像劍,卻也像刀。若要合手,需得比尋常之劍長上五寸有餘,且刃得厚。不過再厚,也受不住你的打法……」
他看向林斐然,又道:「不如去參加十月的朝聖大典,入劍山尋一柄靈劍。」
「多謝前輩提議,便是要去,也得先有一柄劍用。」林斐然並未提及自己早有去意,只是垂眸思索幾息,從芥子袋中掏出一把卷刃長劍。
「不知這柄弟子劍可能修復,慣用多年,也算趁手。」
這是她從道和宮帶走的唯一一件器物,也是陪她多年的老友。
四大宗門的弟子劍均是以精材特製,雖比不上各類靈劍,卻也不是什麼凡品,若要修復,需得尋到一名上佳的鑄劍師。
當年林斐然也去尋過,只是那人已不再為道和宮鑄劍,自然也不會為她修劍。
鐵人張順手接過,瞅瞅劍柄,彈彈劍身,這才看她:「原來你是道和宮的弟子,看起來一點不像。劍我自然能修,只是宗門弟子劍特殊,我現下缺一份材料,大抵補不了。」
碧磬疑道:「什麼材料?」
鐵人張咋舌搖頭:「不好尋,天泉水蘊養的白壁花,混上……多的不說,需要的便是沉銀水,這東西費時費力,除了鑄劍師外,少有人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