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倀鬼(六)

謝妄真黑眸複雜地看著徐千嶼,從懷中掏出符紙,放在她手心。他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的手,似想說些什麼,忽然拽下脖頸上懸掛的銀鎖,真身奔逃。

下一刻郭恆的身形閃現,周遭溫度都降下幾分。

沈溯微確認徐千嶼安好,轉頭見不省人事趴在地上的郭義,眸光微動,拂去他身上魔氣。提籃聖女反應過來,連忙一同蹲下,道:「我可以為他療傷。」

沈溯微給郭義口中塞一枚仙丹,將他收進芥子金珠內,轉頭瞥向提籃聖女。

這一眼,陸呦微微屏息。

自一週目任務失敗,她已經十幾年沒見過沈溯微。

三師兄的姿容秀美出塵,但氣質太冷,不可冒犯。

雖然知道三師兄最後會為她大戰魔王,但攻略成功前每次見他,都有些忐忑。因為他眼梢帶劍鋒,似窺破紅塵,會不著痕跡將人隔絕開。

不過想到前世在內門相處的種種,陸呦還是有些信心,知道沈溯微欣賞正直努力的弟子,今見了觀察行走,更想要表現,便講起了破陣的經歷。

沈溯微在郭恆身份下氣度冷沉,靜靜聽完:「聚靈陣是聖女破的?」

提籃聖女羞怯道:「是啊,我見此處有異,單是踏足此地,想勉力一試,沒想到它就破了。」

沈溯微沒有作聲。

他早先已經將聚靈陣打破,一段時間後下層會自行破潰,陸呦以為是自己破陣,也可以理解。

兩人說話,徐千嶼靠在牆壁上冷眼旁觀,滿眼的不高興。

陸呦還沒進內門,便如磁石一般吸引她身邊的人,這一世的發展會不會重蹈覆轍?

她原本以為自己脫離了命運的掌控,眼下好勝心切,便又有些煩躁心亂,湧出一股無助情緒。

系統覺察她心緒,忙勸到:「小千,你要有信心!以我閱讀言情小說的經驗,你比大多數女配都努力,一定會翻身的。」

徐千嶼拿腳尖將腳下石子踢開,扭頭想先自行離開。

沈溯微卻似背後長眼一般,反手將她手腕抓住。

徐千嶼一掙,沒有掙開,趙明棠身量嬌小,沈溯微稍一用力,竟如風箏收線,將她拽回身邊,問道:「最後一個紙人呢?」

一言既出,陸呦心裡一沉。

郭恆同她說話涇渭分明,同趙明棠說話卻極輕,也不加稱謂,透著一種熟稔姿態。又見他拉住趙明棠,很詫異,趙明棠不該是郭義的妻子嗎,他兩人如何能拉拉扯扯?

趙明棠到底是誰,怎麼連觀察行走的關係都給她打通了。

徐千嶼道:「被我吃了。」

沈溯微一怔:「吃了?」

二人說話時還暗中較勁,徐千嶼動用靈力轉動手腕,沈溯微尚未問完話,豈能容她先行,便順著力道下滑,探進袖中,扣住她的手。

沈溯微稍涼的手指扣住她的一瞬間,徐千嶼冒了冷汗,像是被夾住尾巴的貓,不動了:「他上我的身,我就拿意識把它吞了。」又小聲道,「我餓了,能不能回去。」

他二人畢竟身份尷尬,這還是頭一次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徐千嶼發現自己是個外厲內荏的草包,難為師兄肯入戲,她自己先難為情,心虛氣短了。

沈溯微想了一想,道:「好,我們去吃些東西。」便與聖女作別。

提籃聖女忙道:「我知道有一家館子很是清淡,今日大家有緣一見,不如我請二位吃頓飯?」

趙明棠的身份,對討好觀察行走來說太佔便宜。一想到她已得沈師兄青眼,自己卻毫無進度,便十分焦慮,還想再刷點好感度。

「改日必定。」沈溯微有所顧慮,不願多生事端,「今日不便。」

提籃聖女功德廣,人人都給她幾分顏面。未料沈溯微拒絕得如此果斷,陸呦一時怔在原地。

*

徐冰來對於沈溯微的處理方式很滿意:徐千嶼三度被野鬼佔據魄位,雖然沒吃虧,但畢竟有損身體。

人間煙火飯陽氣甚重,可給她增補一些。這個法子簡單實用,難為沈溯微考慮周全。

沈溯微就在郭府布宴:「你想吃什麼?」

「都好。」徐千嶼全神貫注數著剩下的符紙,「反正不要清淡的。」

沈溯微聽她手上忙著,還不忘陰陽怪氣,便知道她為提籃聖女的話耿耿於懷。提籃聖女先前與她搶奪鎮魂鎖,兩人有些過節,沈溯微不做點評,自行拿過選單勾畫。

徐千嶼將符紙小心收好,見剩的還多,面色稍霽:「哥哥,我想要冰鎮冰糖蓮子。」

沈溯微道:「生冷不可。」

既要補陽氣,便是要多吃些熱的、熟的。

徐千嶼迎頭遭了拒絕,才明朗一些的臉又陰沉下去。

但道道飯食如流水般擺上桌時,徐千嶼又有些意外。郭府平日裡餐飯已很豐盛,但今日從外面買的更加奢華,有十二道,快趕上她在水家時的午飯了。

遑論裡面有軟嫩的水晶肘子,玉帶蝦仁,文思豆腐,銅鍋羊卷,槽釀鴨,還有各色點心,都是她平日最愛吃的,無一道不貼合心意。

徐千嶼見那點心雪白可愛,格外勾人,便先持起玉箸夾了一隻綠茵白兔餃塞進嘴裡。

內裡蝦仁彈牙,青筍鮮香多汁,是上等佳品。徐千嶼又舀了一碗酒釀甜圓子,一勺一勺喝光了,只覺通身稱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這些都是她曾親自寫在紙箋上的,沈溯微為她布宴多次,自然熟悉她的喜好。不過他沒有作答,只是在她強烈要求下,陪她吃了些。

同來的還有一壺桂花釀酒,是徐千嶼喜歡喝的仙釀。

郭恆是道門中人,以茶代酒。徐千嶼幫沈溯微倒茶,興之所至,又變了那個荷花盛開的戲法,將桌上插的長尾菊花的兩片花瓣抖落進茶盞,雙眸亮亮地遞給他。

見沈溯微接過,徐千嶼忽而起了壞心,用「隔空換物」法訣,將自己杯中的酒和他的茶對調,等著看沈溯微反應。

沈溯微正待要喝,見杯中液體,睫毛一頓,旋即面不改色,喝了一口,又將剩下的全飲盡了。

「哥哥,你不是不飲麼?」徐千嶼噗嗤一笑,「你破道了。」

沈溯微淡道:「我喝的是茶,如何破道?」

徐千嶼見沈溯微一杯下去幾無反應,單是唇色殷殷透亮,有些拿不準了。難道她法訣唸錯了?便端起自己那杯一聞。

沈溯微袖中手指捏訣,暗使「隔空換物」訣,將茶倒掉,又將酒壺內的酒傾入她杯中。

徐千嶼聞見酒香撲鼻,自己杯中還是酒。果然,她法訣沒念對,沒能換成。

沈溯微道:「都端起來了,喝吧。」

徐千嶼只好飲盡一杯酒。

她先前是小口小口啜飲,此時一氣飲下一杯,酒意上浮,有些頭昏腦脹。

喝完,頗覺不甘,她又拎起茶壺道:「哥哥,我再敬你一杯。」

倒完了,又趁變戲法的功夫,再次隔空換物,將茶換了酒,非得看他遭殃。

沈溯微垂睫搖晃杯中酒,一時無言,又飲盡了。

徐千嶼灼灼地盯著他,見他沒有反應,甚有些失望:「怎麼,還是茶麼?」

沈溯微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你在說什麼?」

徐千嶼自知失言,趕忙在心裡默背法訣。這法訣只是上次糊弄阮竹清的時候用過一次,時間久了恐記岔了,自然不奏效了。

沈溯微拿空杯輕碰她酒杯,叮然作響,似是提醒:「喝了。」

徐千嶼端起酒杯,偷偷拿茶換酒,沈溯微暗中給她換了回來。徐千嶼嚐了一口,見又是甜酒,很是惱恨,差點將酒杯拍在桌上。但端起來了,不想失了面子,只好裝作輕鬆,吃了暗虧。她忽而想到個相似法訣,不知是不是對的,便又站起來給沈溯微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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