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倀鬼(六)

這次恐怕是真背錯了。

沈溯微看著茶,如她所願換成酒,喝了,又給她斟滿桂花甜釀。

徐千嶼看了一眼酒杯,鬱悶地推開:「喝不下了。」

沈溯微道:「喝了。」

酒亦暖身,效果比飯食更好。

徐千嶼惱了,發起脾氣:「都說喝不下了!」

她倒也不是真的喝不下,而是她上一回醉酒大罵徐冰來,被澆了一臉水,心有餘悸。

她怕自己又失態撒瘋,那便丟人了。

沈溯微拿起選單,餘光瞥見她將酒偷偷倒在桌下,沒有揭破:「還想再吃什麼,再幫你點些。」

徐千嶼面頰微紅,領中燥熱,此時拿手扇風,很想吃點涼的解熱:「牛乳雪冰。」

「生冷不可。」

「憑什麼?」

「你本是陰身,又吃了鬼。」沈溯微道,「儘量吃些增補陽氣之物。」

徐千嶼想了想,無法反駁,也不敢拿修為開玩笑,只好默然舀一碗甜圓子晾著。

她夾起羊卷,在八卦藤椒鍋中涮熟。入宗門以來飲食清淡,許久不吃辛辣,眼下竟越吃越辣。甜圓子半溫,顯得越發滾燙,喝不下去,將她眼淚都逼出來。

徐千嶼只好端著碗小口小口吹著,模樣有些可憐。

忽而面上一縷冰寒劍風拂過。

徐千嶼驚而抬頭,便見沈溯微看著她的碗道:「涼了。」

徐千嶼嚐了一口,果然甜爽沁涼,端起整碗喝了下去,十分解辣。她心中也有了計較:看來也不是全然不能吃生冷,這其中還有餘地。

她便將那果盤內的白瓏瓜、葡萄、山楂、杏兒一樣取了幾個,悉心擺在碗裡,內斟甜酒,隨後將碗推到沈溯微面前。

沈溯微見她眼含期待,便知道她得寸進尺,想叫他凍一個水果甜酒冰碗,裝作不解,給她推了回去。

徐千嶼不屈不撓,又給他推了過來。

沈溯微再次推回去。

徐千嶼又推過碗,沈溯微道:「你再推來,我便替你吃了。」

徐千嶼立刻將碗撈回來。誰叫她不是水靈根呢?

拿勺剛要舀,卻見那酒面上不知何時已結了一層薄冰。

她趕緊舀進嘴裡,那薄冰化得極快,她剛抿了一口便全化光了。雖如此,徐千嶼畢竟咬到了冰,心滿意足,便笑了:「謝謝哥哥。」

那笑明媚耀眼,沈溯微裝作聽不懂她說什麼,將目光轉開。

這一碗喝完,徐千嶼也有些上頭,端起壺復要斟酒,晃了晃瓶,腦中一嗡。

酒壺空了。

她只飲了三四杯,單靠她一人,是不會這麼快喝空的。

除非,方才倒給沈溯微的三杯,確實是酒,他卻說是茶。

她驟然看向沈溯微。

二人飲酒的杯是大琉璃盞,他飲滿三盞,原來也不是毫無反應:他唇色比平日更紅,那漆黑的眼中亦叫水色柔化,是蓬萊濛濛霧暈開,明月含情。

裹在外層那朦朧冰殼好似融化,內中旖麗無意透出來,叫她看得分明。

但他神態仍如往日自持,坦然回視,似乎並不怕破道,更不怕她發現他在作弄她。

前世她從未見過師兄失態。而師兄自知破道,卻毫不忸怩地看著她,竟有種以退為進的鋒銳之感。

徐千嶼心內有種異樣感覺漾開,轉開目光,她夾了幾塊釀鴨啃著,但也沒嚐出味道。

她心想,總歸登大道之人靈臺清明,不會有模糊不清、若有似無之處,大約是她喝得太多,思維發散,感覺錯了。

她費力去想,思緒卻絞成一團,拆不開了。

等她吃完已經很晚,沈溯微見她兩頰通紅,目光散漫,顯然是醉了,便道:「郭義體內剛剛驅了魔,還需靜養,你便睡在我這裡,我睡在外間。」

徐千嶼說好。

徐千嶼醉了,原也分不清她的房間和郭恆的房間。

因為沈溯微派小廝去郭義那兒,將趙明棠用的梳頭水、雪花脂等瓶瓶罐罐全都取了來,擺在書桌上,她便以為這是她的房間了。

徐千嶼坐著拆發,拆到一半,忽而發現郭恆的房間沒有鏡子,對著木窗梳妝,看不見自己,叫她很不滿意。便勾了一坨雪脂,塗在臉頰,起身走到沈溯微面前,仰起臉。

沈溯微知道這便是要幫她抹的意思。

以前做「姐妹」的時候,她困了煩了,時常這樣叫人代勞。

但如今男女有別,不便動手,他便退了一步。

徐千嶼發現對面推諉,很是不快,又向前走了一步,仰起臉:「幫我塗。」

沈溯微將她的手拉起來,輕輕摁在臉上:「自己塗。」

徐千嶼甩開手,不高興道:「你大膽,躲懶就算了,竟敢反過來使喚我。」

叫她一路追著,退至閣子一角,沈溯微半推半就地伸手,抹了一下:「好了,剩下你自己……」

話音未落,徐千嶼突然撲進他懷裡,推得他向後倒退兩步,撞上屏風。他想將她拆開,徐千嶼已抱住他的腰,死不撒手。

此狀落入小廝眼中,嚇得他三魂走了七魄,兩腿打顫,以至於沈溯微擺擺手叫他離去時,他立刻跑離了室內,還不忘將門掩上。

沈溯微垂眼,徐千嶼口中胡亂喚人,一會兒喊娘,一會兒喊姐姐。

她如今雖是築基第九層,但元嬰初現,感官更加敏銳,能窺破化形,循著氣息辨人,意識不清時的直覺尤其精準。

她只覺眼前人腰身勁瘦,摸起來有些硬,不似先前柔軟,但氣息仍然引人依戀,便摟緊不放。

沈溯微如同拆解藤蔓一般耐心地拆她的手臂,四角都撬不動,拆下這邊,纏緊那邊,半晌一無所解,亦是憋悶,竟忍不住笑了。

如火樹銀花,自面上一閃而過,隱沒在黑夜裡。

他將她下頜微抬,竟破天荒地感到一絲幽微的緊張。

他已經被徐千嶼抵到了牆上,退無可退,便就著這個彆扭姿勢,靜默地給她塗抹雪脂。

徐千嶼臉上落下些微涼的觸碰,那人動作小心生疏,但能感覺出耐心認真,她便頗為受用。待塗完了,她道一聲謝,掀起帳子,自去睡了。

作者有話說:

島:使壞:)

微:報復回去^-^

島:頤指氣使

微:半推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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