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邪了。

沈祝山眼神困惑迷茫複雜,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他最後一根哈德門,遞到自己嘴角邊,沿著左唇角塞進去,很小口地吸了一口,然後又緩緩吐出來。

倒不是心疼捨不得這最後一根菸,而是他右邊嘴角被打爛了,還沒恢復好,動作一大一點兒就扯著傷口。

不可否認的,沈祝山在監獄裡的時候曾經幻想過,在自己的屢次拒絕下孔洵那小子還依然堅持不懈的來找自己,希望自己給他一個聲淚俱下的表達愧疚的機會,後來孔洵不知道過了兩年還是三年,一直沒來,沈祝山想他至少應該來看看自己,就算不聲淚俱下,也應該帶著歉意地來說聲對不起。

就算是一開始十分氣惱,但是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成熟的沈祝山也念在孔洵當年也不過十六歲,面對警察他肯定是要老實的份上,大手一揮原諒了他。

但是孔洵一直沒有來,這時間太久,致使原本心胸寬廣的沈祝山,也是在原諒孔洵這件事上無可奈何,決心出獄就要找到孔洵,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

而且孔洵是個瘦弱的小白臉,或許都不用沈祝山怎麼出手,或許只要拿著那把水果刀在他臉前隨便比劃兩下,孔洵就應該嚇得屁滾尿流立即跪倒在自己面前,摟著自己的大腿,求求自己饒他不死。

沈祝山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打不過孔洵。

第一次慘敗後,沈祝山疑心是那兩個素包子的事,養精蓄銳十天後,換了兩個葷包子,在同一條路上,對孔洵發起了第二次進攻,這次堅持的時間長了一些,孔洵的衣服也受了一點輕微擦傷,在昨天,沈祝山堵了孔洵第三次,孔洵最後捱了他一腳,可結果還是一樣,沈祝山還是敗了。

而且每一次交手,孔洵這小子都不願意放棄用溫和的語調對沈祝山說一些看似關懷的廢話,可下手卻是一點不輕柔。

沈祝山困惑,他當初怎麼就看走了眼,難道說孔洵真的就是從前二狗所說的那種,兩面三刀一肚子壞水小心眼斤斤計較心思狹隘不擇手段非常惡毒不講義氣的人?

除去那些,沈祝山最是無法理解的就是孔洵的長大,並不是單純的從一個小白臉長成了大白臉,簡直是變成了一個俄羅斯白熊,這是長到了多高,一米八九嗎還是一米九?

平心而論,還是異常英俊甚至顯出來幾分華麗的面容。

在很久之前,剛剛接觸的時候,沈祝山就結合孔洵的並不怎麼黑的髮色還有顏色過分淺的瞳孔,高眉骨和深眼窩推斷孔洵有一個外國佬父親,但是鑑於保護孔洵的幼小心靈,他並沒有用自己的這些推論對孔洵做過詢問,但是私底下班裡的一些同學非常認同。

而且性格竟然變成了這樣,裝模作樣的,之前年逾四十的教導主任都沒他能端。

「孔洵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沈祝山一個沒留神兒,把心裡頭的感嘆說了出來。

旁邊的趙臨豐和小劉兩人擠在超市的前臺,泡泡麵。

小劉是趙臨豐的遠房表弟,人有點兒話癆,平日遊手好閒的,沒事會在趙臨豐店裡幫幫忙。

沈祝山的話落下,飄入小劉耳朵,他說道:「孔洵,你是說職業技術學校那位啊,你們之前不是同學嗎?」他看了一眼趙臨豐,又瞅瞅他表哥這位近日突然出現的昔日好友大哥,而後說:「原來你這段時間就是瞄著堵他呢,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沈祝山聽這話是很不愉快的,他「嘖」一聲,一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傷口,還是堅持著說:「我這兩回是沒發揮好。」

小劉用叉子插起來一口泡麵,「孔洵前年個去省裡還是市裡參賽還拿了散打冠軍呢,前街檯球室上面那個跆拳道館開業的時候,還被邀請過去,還給那個教練做……烏蘇吉島……」

小劉狼吞虎嚥地,熱騰騰麵條嚥下去後,重複一遍說道:「武術指導,你說你惹他幹啥啊。」

話音剛落,他就捱了趙臨豐一胳膊肘,在抬頭看沈祝山的不是顏色的臉變得更青了。

沈祝山轉頭氣惱地望向趙臨豐:「這你都知道,你不早告訴我?」

「沈哥,我早告訴你你就不找他了嗎。」趙臨豐一副被冤枉的嘴臉:「而且我也不是沒勸過你別找他,我說他現在能打得很,你也不能信啊。」

這話倒是實話,沈祝山怎麼也不會想到孔洵怎麼突然間就啟動變態發育了。

看著沈祝山把這話聽進去了,趙臨豐剛鬆了一口氣,就又看見沈祝山偏著頭,眼神莫名古怪地盯著自己瞧。

「怎麼?」

沈祝山狐疑地盯著趙臨豐:「你不會是為了多賣我一把水果刀才不告訴我吧。」

「哈哈「趙臨豐乾笑一聲說:「沈哥,你真愛說笑,那哪能啊,我能是那樣的人嗎!?」又殷勤地把自己剛泡好的面推過去:「沈哥你消消氣,這桶你先吃。」

那一旁的小劉回過來味,又打量了一眼落魄的沈祝山,瞧著他眼下發黑,深冬時節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伸出來的一截胳膊細得跟什麼似的,看著飯都吃不飽的樣子,路能走穩當都不容易了,還學著打架鬥毆去堵上人了,真不知道從前是結了什麼仇什麼怨了。

「趙哥說的是,還是先吃飯補充補充營養吧。」小劉似嫌棄似憐憫地說著,給沈祝山剝了一個腸放進了泡麵筒裡。

沈祝山沒有推辭,側著臉把泡麵一口一口吃完了,熱氣騰騰的霧氣撲在臉上,旁邊是趙臨豐新開了一桶泡麵咕嘟咕嘟往裡倒開水的聲音。

「你們瞧,下雪了!」小劉突然驚撥出聲。

沈祝山抬眼看了一眼,漆黑夜空裡,路燈下飄落零星白粒子。

作者「冷山就木」的其他小說

相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