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今年的初雪來了。「算了。」

沈祝山收回視線,然後輕聲這麼說了一句。

趙臨豐嘆了口氣,沒接話。

趙臨豐知道,這句算了,不是真的原諒了孔洵的意思,是沈祝山覺得沒意思了,孔洵沒有真心實意的愧疚,打又打不過,還不如就算了。

要趙臨豐說,早該算了。

沈祝山三兩口吃完泡麵,身體回溫了一些,起身將自己的外套一攏就要走。

趙臨豐說:「這會兒雪正下,你再坐會兒唄。」

「不用了,一會兒再下大了,我還怎麼走。」沈祝山說。

趙臨豐看著他沈哥背對著自己揮揮手,玻璃門「唰」一聲又關上,他黑色的背影融在夜色裡,可能是因為冷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他身子有點兒佝僂著,雪落下來,落到他的肩膀上。

趙臨豐看著有點兒難受,於是收回目光不看了。

大冬天的,沈祝山把自己的衣服泡進水盆,等洗完兩件衣服,手都凍得發青透紫了。

既然要去找工作,至少要穿一套得過去的衣服。

沈祝山將自己穿髒的衣服換掉,然後換上之前晾曬過的乾淨的舊衣服,雖然舊了點,但是瞧著乾淨利落,他打量自己上下。

這麼著,還差一雙鞋。

但是算了,他積蓄有限,還是吃飯要緊。

冬天來了,這屋裡冷得過分,他抱了兩床被子出來,夜裡才不至於說冷得睡不著。

翌日雪依然還在下,地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雪,沒想到今年冬天的雪一來就是這樣氣勢洶洶。

沈祝山外出一天,沿街將牆上包括電線杆上貼了招工的資訊的傳單小卡都收集了,等到了天黑,買了饅頭和榨菜才開始往家裡趕。

等回來的時候,雪下了更大,沈祝山一腳深一腳淺地淌回來,臨到家門口,抬頭一看,眼前瞬間一黑,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差點兒以為天黑眼花看錯了。

沈祝山快步流星,推開半敞著的院門,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家的房子竟然被雪壓塌了。

沈祝山這會是真愣了,頭凍得發矇發沉,人走到院裡了,大腦一片空白。手裡提回來的那饅頭和榨菜都掉到了地上。

這真是奇了,這房子雖然一直看起來搖搖欲墜的,但是這麼雨雪風霜地搖搖欲墜這麼些年,甚至在沈祝山坐牢的六七年裡都沒真的塌,結果這出來一個多月,這棟他住了這麼些年的老房子,就這麼壽終正寢了。

沈祝山吐出來口氣熱乎氣,像是把身體裡的溫度徹底吐淨了。

還沒等他再想出什麼好轍子,就聽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

沈祝山皺著眉,放輕了腳步,走近了才透過窗戶看見,是一隻三花貓把他的床給霸佔了。

可能是趁他不在,偷偷從窗戶溜進去的,本就沒幾個之前東西被沈祝山變賣一番後更是家徒四壁可以形容,因此沈祝山出門都不鎖門,只虛虛將門關攏。

這是一隻待產的母貓。

因為房子從前面塌了,沈祝山只能從窗戶鑽進去,人一進去,那貓還「嗚嗚嗚」地從喉嚨裡發出來威脅的聲音。

沈祝山趁著窗外雪光,摸索著從桌裡頭找出來蠟燭點燃,昏暗燭光下,看到大著肚子歪在床上給自己找好了待產窩的三花貓,看到他的時候還在那裡警惕地對著他哈氣。

它應該是極其不舒服,要不然應該會在沈祝山進來,感到威脅的時候就逃竄出去。

「好好好,你兇,床讓給你了。」沈祝山舉著手錶示自己毫無惡意。

僵持了一會兒,母貓終於放棄驅趕沈祝山,而繼續更加重要的生子大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母貓似乎有點兒難產,喵喵叫了很久,也不見崽子下來。

沈祝山沒有給貓接生的經驗,不過小時候幫過路口的小狗接生過。

於是躊躇半晌兒,沈祝山搓了搓自己的凍得冰冷的手,往上哈了兩口氣,然後顫顫巍巍地伸向了母貓:「我這可是幫你,你可別抓我啊。」

作者「冷山就木」的其他小說

相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