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亮的晚,但隋玉一家不等天亮就起了。趙西平在雞叫三聲時就起來熬煮稀飯,蒸鍋搬走了,現在灶上架著一口敞口陶釜,灶口寬過釜口,四周補著一圈黃泥,看著沒有縫隙,但每逢燒火,灶口都要冒煙氣。
貓官嗆了出來,它甩甩貓頭,走到柴房外喵喵叫。
「叫什麼?」趙小米嚷一句,「大早上的,吵死了。」
「睡醒了就起來,昨天獵的野兔和野雀子還沒收拾。」經貓官提醒,趙西平想起來柴房裡還有野物。
一句話叫起三個賴在床上的人,凍僵的野兔提出來,貓官聞到血腥味,叫得更大聲。
隋玉跟趙小米合力剝兔皮,一個撕一個拽,撕掉的碎肉都是貓官的,兔頭難收拾,這個也是貓的,夠它啃一天了。
芋頭粥煮好,兔肉和麻雀肉也收拾好了,隋玉用蔥薑蒜將肉醃上,打算帶到鋪子裡,晌午炒了一家人自己吃。
開鋪子一忙就是一整天,吃飯不能將就,為了賺錢苛刻嘴巴,身體早晚吃不消。
大門敲響,是佟花兒過來了,隋玉讓她自己去鍋裡盛飯。
吃完早飯,天色稍亮,天上卻是還綴著零星幾顆黯淡的星星,路上還沒人走動,隋玉帶頭跑起來。
五個人哈著白霧跑去民巷,剛開門,隔壁老禿也披著狼皮開啟大門,他蓬頭垢面地探頭問:「早飯有什麼?有湯餅?」
「早上沒湯餅,要蒸包子。」隋玉想了想,說:「若是想喝稀的,我再煮鍋粥,你給我拉幾個人過來吃。」
「早飯不送?」
隋玉跟趙西平對視一眼,她匆匆思索片刻,說:「早飯不送,粥食不多,只能方便附近的十來家人。」
「那算了吧。」老禿放棄了,「要出門買飯,還不如我老婆子自己生火煮一鍋。」
隋玉不勉強,不煮粥她也方便,鍋裡不煮粥正好方便她燉骨頭湯。
趙小米跟佟花兒已經將爐子燒著了,蒸鍋裡添上水,隋良坐在一旁看著火,佟花兒去牆角的沙堆裡挖蘿蔔。
鍋裡的水燒熱,趙西平擼起袖子舀水洗手,他跟趙小米和隋玉負責揉麵。
揉麵擀麵包包子,六十個包子裝蒸籠架上鍋,外面的天亮了,屋裡也變得亮堂。趙西平加快動作,他將兩盆面揉好放一旁,拿上銅板出門去肉鋪買骨頭。
天色放明,巷子裡有人走動了,收夜香的老頭挨家挨戶叫門。提著糞桶開門的男人打著哈欠,見趙西平路過,他們揚手打招呼。
「鋪子開門了?」
趙西平點頭,「再有一柱香的功夫,包子就蒸好了。」
「早上除了包子還有什麼?」另有人問,「送不送上門?」
「不送,只有包子,你們可以去鋪子裡吃,鋪子裡暖和。」說罷,趙西平加快腳步,他琢磨著是不是可以再添個爐子和陶釜用來煮粥,不過粥水賣不上價,再一個就是冬天不做事,很多人一天只吃兩頓飯,大早上來喝粥的人少,如此一想,便作罷。
頂著寒風買骨頭回來,第一鍋豬油蘿蔔包已經出鍋,趙西平用溼抹布墊著將蒸鍋裡的水倒掉。
鍋裡水汽燒乾,隋玉先幹炒豆豉後油炒大醬,炒香了加水放剁成幾節的大骨頭。蒸籠再放上,下面燉骨頭湯,上面蒸包子。
趙西平看了一圈,佟花兒在削蘿蔔切蘿蔔,隋良在燒火煮雞蛋,趙小米跟隋玉一個擀麵一個包餡,沒有他能插手的事。
「木牌,你打水將木牌上的記號刷掉,烤乾了再掛牆上。」隋玉提醒,「還有雞蛋和豆腐,再過一個時辰,家家戶戶的人差不多都起了,你回去一趟,讓臘梅嫂子給我們收三百來個雞蛋。」
趙西平又忙活起來。
「南施,送一籠包子過來。」隔著牆的商人喊。
「懶死了,我去送。」趙西平起身,他搬起冒熱氣的蒸籠,問:「南什麼是什麼意思?」
「一些無聊的人起的外號罷了,隨他們喊去。」隋玉無所謂。
趙西平出門,包子送過去,他收錢回去繼續刷木牌。
有客人上門,見鋪子裡暖和,他們買一盤包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骨頭湯燉好,隋玉將湯舀進陶釜裡,她騰出鍋準備炒兔肉燉鳥肉做午飯,香味爆出來,鋪子裡的人坐不住了,這才紛紛離開。
人都走了,隋玉跟趙西平說:「下午再去買豆腐的時候,你把明天要用的骨頭買回來,晚上我先把骨頭湯燉好了,早上放陶釜裡再燉煮,免得被人看見我們怎麼燉滷湯。」
趙西平聽從吩咐。
兔肉和鳥肉一鍋炒,肉剛出鍋,秦大順來了,趙西平喊他坐下一起吃。
「我又佔便宜了。」秦大順有些不好意思,他是怕來晚了才提前過來,誰知剛好趕上人家吃飯。菜太香,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厚著臉皮坐下,說:「趙兄弟,你再去砍柴喊上我,我去給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