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碗給我敲破了,我要找你賠錢的。」婦人冷笑。趙小米張口就要還嘴,隋玉伸手攔下她,說:「你來收錢,我來煮麵。」
要湯的人走了,等候的婦人笑著說:「你倒是好脾氣。」
「和氣生財嘛,不值當為勺湯吵架,這種人我一天難遇一個。」隋玉伸著勺子往釜底撈,她是要撈黃豆,勺子出水時裡面還多了塊蘿蔔,她沒有顛掉,全倒進碗裡。
得這碗湯餅的人見她比旁人多了點菜,哪怕是不值錢的蘿蔔塊,她也高興。
忙過一陣,包子賣完了,街上的人又少了,攤上的生意冷清下來,隋玉著手給自家人煮麵。
「小米,往後不能跟客人甩臉子,不就是幾勺湯,他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值幾個錢啊。」
趙小米覺得憋屈,她嘀咕說:「我就看不慣他們那佔便宜的嘴臉。」
「哪裡佔便宜了?不是買咱們的包子了?」隋玉換個角度跟她說:「你若是去買菜,看見攤主跟顧客吵得臉紅脖子粗,你會對那個攤主印象好?」
趙小米試想一下,她大概會覺得那個攤主兇,脾氣不好。
「花錢的人多半不會站在賺錢的人角度上著想,更何況能捨下臉到街上佔便宜的人沒多少,你忍一時,要少好些麻煩。」隋玉將煮好的面遞過去,囑咐說:「以後不能像今天這樣了。」
趙小米點頭。
隋玉轉頭繼續撈麵,她往街頭瞅,這打柴的人不餓啊?還沒來。
三人蹲在火爐旁嗦完面,趙西平才扛著一捆乾柴過來,隋玉看見人就開始煮麵。
「隋老闆,你冷不冷?」趙西平問。
隋玉伸出手讓他摸,手是暖和的,他的手倒是有點涼。
趙西平用柴堵在風口,他坐到爐子邊看隋良烤得小臉發紅,要不是眼神活泛,他都要以為這孩子發熱了。
「我待會兒回去搬席稿捲過來擋風,吹著風烤著火,稍不注意就受寒了。」他說。
隋玉想了想,覺得可行,她端碗過去,蹲下說起上午的時候那幾個商人出的主意:「我就擔心搬過去了,這邊的客人就丟了。而且租鋪子簡單,鋪子租了就要添桌椅,這個花錢。到時候鋪子裡燒著火,暖和了,保不準來吃飯的人一坐就是半天,讓後來的人沒地方坐。」
趙西平不懂生意上的事,無法給她出主意,他嗦著湯餅,思索道:「你打算一直襬攤子?」
「擺攤子租金低。」隋玉首先考慮的還是銀錢。
「但你往後若是想開鋪子,拋去租金不談,桌椅、客人久待這些事都免不了。」趙西平喝口湯,說:「先去看看位置,能租就租吧,一早一晚太冷了,你們可別折騰病了。」
趙小米看得津津有味,她突然大笑幾聲。
落在雪地的麻雀被這幾聲笑驚上枝頭。
趙西平跟隋玉朝她看過去,好端端的,笑什麼?
趙小米古靈精怪地嘖嘖幾聲。
「有話好好說。」趙西平不耐煩了。
趙小米衝他不屑地「嘁」一聲,「三哥啊三哥,你信不信你若是不來,我三嫂照樣有主意?她剛剛還有理有據地教訓我,你一來,她就變得沒主意了?男人啊男人,嘖嘖嘖……」
隋玉抓坨雪朝她砸過去,她剋制著笑意,佯怒道:「胡說八道,就你懂得多。」
趙小米拔腿就跑,她哈哈大笑,「我三哥就是個傻的,得虧錢都在你手裡,他手上若是有錢,保準說:租金的事不要你操心,我來給。」
趙西平想了想,他還真有這打算,他本想說租金從他的俸祿裡走。
「別聽她的,她一個沒嫁人的小丫頭懂什麼。」隋玉掩住笑意,她警告地瞪趙小米一眼,惹得趙小米又哈哈大樂。
「良哥兒,她欺負我,你幫我揍她。」隋玉捏著雪球扔過去。
趙小米抓著地上的薄雪砸過來。
隋良來了興趣,他跑到牆根下摟雪,使足勁甩過去。
西北的雪是乾的,像沙粒一樣,團不到一起,扔到半空中就散了,風一卷,噼裡啪啦落在人身上,也不疼。
雪球不給力,隋玉跟隋良二對一也沒佔到上風,三人越攆越遠。
趙西平探頭看一眼,他舀出鍋裡的麵湯水將摞滿一桶的碗筷洗洗。
碗筷洗淨,蒸鍋裡添上乾淨的水,桌子擦乾淨蓋上蒸布,散亂的柴歸攏到一起,攤子剛收拾整齊,打成一團的三人跑回來了。
「都欺負我啊。」趙西平咬牙。
趙小米愣了一下,她反應過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三哥你信我,我跟我三嫂不是一夥的,我沒這個意思。」
隋玉瞪眼,她倒打一耙:「不是你給我使眼色的?別裝無辜啊。」
趙西平看向隋良,隋良比他還懵,壓根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他這下更不確定隋玉跟趙小米誰的話是真的,誰的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