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直等著這一天,趙西平心裡還算平靜,吃飯的時候挺有胃口,吃了兔肉還扒兩碗疙瘩湯。
「你餵豬還是洗碗?」放下碗,趙西平讓失魂落魄的女人先選。
隋玉抬眼看他,說:「餵豬是我,洗碗也是我,你去收拾行李。」
「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帶幾身衣裳罷了。」趙西平起身收拾碗筷,說:「我洗碗,你給豬煮豬食。」
鍋裡還有沒吃完的疙瘩湯,隋玉往灶裡添柴,又往鍋裡舀一瓢水,從地裡帶回來的雜草也倒進去,一鍋亂燉,倒了餵豬。
趙西平挑桶去打水了,隋玉進灶房洗鍋燒洗澡水,她跟隋良洗好了先進屋。
大門推開又關上,腳步聲進來,水倒進缸裡,趙西平晾好溼衣裳大步進屋,說:「我不在家,你打水用駱駝背,天黑了栓上門就別出去了。」
「好。」隋玉把他的衣裳收拾好了,她交代說:「狼皮也給你帶上了,狼皮上毛多,你要是迷向了就拔毛塞石頭上做記號。」
「行,挺聰明。」趙西平掌著她的頭揉一把,他往床上看,問:「隋良睡著了?」
隋良沒睡著,聽了這話他就當自己睡著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看樣子是睡著了,趙西平掰過隋玉的臉,她一晚上像是丟了魂,心思都寫在臉上,他看了一晚上,心裡舒坦極了。
「擔心我?」他問。
隋玉誠實點頭。
趙西平笑一聲。
「笑什麼?戈壁灘不危險啊?」隋玉不解。
「危險,可危險了。」就是沒危險,趙西平也咬死說危險。
「我有點後悔了。」隋玉嘟囔,她抓起男人的手放在胸口旁,說:「我從江南流放到西北,一路走了近一年,那一路我都沒今晚這麼難受過,心跳太快了。」
趙西平臉上的笑頓住,手下柔軟的觸感讓他渾身發熱,至於她說的話,他過耳沒過心。
「……你一定要回來,我給你守著家,等你回來了我還給你做好吃的。」隋玉望著他,嘴裡唸唸有詞。
「嗯。」趙西平抽開手,說:「睡吧。」
的確是要早睡,隋玉脫鞋上床,交代說:「雞叫一聲的時候你要是醒了就喊醒我,我怕睡忘了。」
「嗯。」
兩人躺下,油盞吹滅,隋良見沒有動靜了,他不再豎著耳朵偷聽,不消片刻就睡熟了。
床尾的男人翻個身,可能是不知歸期的出行讓他提心吊膽,這個夜晚,胸腔裡的躁動讓他難以入睡。
腳踝被撓,隋玉以為是趙西平不小心碰到了,她縮了縮腿,接著另一隻腳被攥住。
「還沒睡?」趙西平低聲問。
「嗯。」
「睡過來。」
隋玉咬唇,她總算發覺他不對勁。
「過來。」趙西平又拽她一下。
隋玉起身,她掖好褥子躺過去,嬌聲說:「幹嘛?」
男人呼吸粗重,一隻糙手於黑夜中摸上滾燙的臉,又摸過鼻子,指腹摁在嘴角上。
隋玉攥住他的手腕,瞪著眼望著欺過來的黑影。
「我想了想,如果這次我死在外面,那就太虧了,娶回來的媳婦碰都沒碰一下。」話落,他動作生疏地親上去,太過慌張,牙齒磕到自己的手指頭。
隋玉笑一聲,未落的笑音下一瞬就消失了。
鼓譟的心跳如夏日蟬鳴,急促的呼吸聲壓過門外的風聲,趙西平翻個身,他緊緊抱住懷裡的女人,這個擁抱比剛剛那個不得章法的親吻更讓他有感覺。
「你老老實實在家等我回來。」他低聲說。
「嗯。」隋玉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不用陪我去死,你帶著隋良繼續住這個小院,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要是官府不讓你住,你找個男人再嫁了。」
隋玉捶他一拳,「你別惹我哭。」
「我說真的。」
「你快呸幾聲。」隋玉抬頭,催促道:「快點。」
「跟我老孃一樣。」趙西平不屑什麼呸黴運的話。
隋玉又捶這犟種一拳。
這天晚上隋玉沒回床頭睡覺,雞叫頭一聲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從男人懷裡挪出來,拿上衣裳摸黑出去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