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隋玉就披著狼皮騎駱駝出門了,她一走,趙西平又帶上隋良去砍柴,睡覺的貓官也給拎上。臘梅收拾好家再來找隋玉,就看她家大門掛鎖了。
隋玉在路上奔波小半天,在晌午之前到了城牆根下,擔心扎人眼,遠遠的,她下了駱駝抱著狼皮提著蒸餃徒步走過去,等到役人放飯,她再去找隋文安。
「不是不讓你來?怎麼又來了?」隋文安捶腰下城牆。
「怕你身體垮了,來給你送些吃的。」隋玉踩著橋方走過去,省得他多走一截路,「我給你帶了扁食,你先吃,吃不完的拿去給叔伯兄弟一人分一兩個。」
隋文安嘆氣,「玉妹妹,多謝你費心。」
隋玉沒說話,她站在一旁踩石頭,耳邊是隋文安狼狽的吞嚥聲。等他吃飽了,她才回頭說:「這是我答應隋慧的,年前你讓我去看她,我去了,她給胡監察當妾了。」
隋文安臉上空白一瞬,他愣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這也算條出路,只要她老老實實的,衣食是不愁了。」
「她想脫奴籍,更想給你脫奴籍,她怕你會活不過今年。」隋玉如實說。
隋文安哽住,他沉默良久,乾澀的眼角劃過一滴帶灰的熱淚。
「唉,我……何必呢,你們顧好自己就行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義,多一張吃閒飯的嘴罷了。」隋文安仰頭望天。
「怎麼沒意義,你活著對她來說就是個安慰。」隋玉踢一腳石頭,說:「她出不來,沒法再來看你,就託我多來照看你,承諾有機會給我脫奴籍。」
隋文安難受地攥住心口的衣裳,他大喘一口氣,脫奴籍何其難,她怎麼敢承諾?她一個姑娘哪能背起兩三個人的期望。
「她已經……」
「對,已經跟胡大人了。」
「玉妹妹,你別來了。」隋文安擺手,說:「你別來了,讓她安安分分過她自己的日子。」
隋玉搖頭,說:「她不是三歲小兒,就是三歲小兒也不會全聽旁人的話,她有自己的主見,各人有各人的堅持,我去說了也沒用。何況老天哪是個聽話的主兒,人不是安分守己就能安穩到老的,折騰折騰說不定真有活路。隋慧就是在高門後宅長大的,又經過家破流放,她的心性不能小瞧。堂兄,你對她來說就是給拉磨的驢子吊的那根蘿蔔,你好好活著,對她來說就有奔頭。往後每隔五天我來給你送頓飯,你記著日子,到時候留意下,帶上這塊兒蒸布。」
話落,隋玉踩橋方過河,「堂兄,我走了,你保重。」
隋文安將隋玉的話反覆咀嚼幾遍,三個當嬌花般養大的妹妹都長大了,他走到河邊對著水看,他不能再頹廢下去了。
沒吃完的蒸餃他抓一把塞懷裡藏著,剩下的才拿去給叔伯兄弟分。
隋玉騎上駱駝的時候正好看見他上城牆,她裹好狼皮,拍了拍駱駝屁股,駱駝熟門熟路往家跑。
駱駝上午跑半天跑累了,回去的時候速度慢了許多,進城已是黃昏,拐進軍屯時,家家戶戶已經點了油盞。走進十三屯,隋玉從駱駝背上溜下來,沒走幾步就見第二進巷子口站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趙西平牽住駱駝,說:「回去了,飯做好了。」
隋玉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她籲口氣蹦幾下跺腳,說:「真冷啊,一早一晚冷的很。」
趙西平「嗯」一聲,進門了,他讓她去灶前烤火,他牽駱駝進圈,給駱駝餵食飲水,忙完這些進屋去盛飯。
「煮了芋頭粥,炒的豬血,你嚐嚐。」趙西平將菜端下來放桶蓋上,問:「你晌午吃飯了?」
「吃了幾個蒸餃,沒吃飽。」隋玉大口喝粥,又挾一塊豬血,她昧著良心說:「可以出師了,以後我開食鋪請你當大廚。」
隋良含著豬血看她,他又嚼了兩下,悶頭喝一口粥,用粥裹著豬血勉強嚥進去。
「傻子。」隋玉笑,「表面功夫都不會做。」
「他是比不得你。」趙西平瞪她,「我最討厭滿嘴謊話的人。」
隋玉斜他一眼,又挾一塊豬血喂嘴裡,說:「真好吃啊真好吃。」
趙西平不理她了。
「明天還去砍柴?」隋玉問。
「嗯,有啥事?」
「沒事,我跟你一起去,我待會兒去找臘梅嫂子借砍刀。」隋玉吃完了,她將碗遞過去,說:「再給我盛一碗,謝謝,崽兒他爹。」
趙西平險些噎死。
隋良驚掉手上的筷子,他瞪大眼睛看向隋玉。
「你要當舅舅了,高興吧?」隋玉似模似樣地摸肚子。
隋良重重點頭,他也要伸手去摸。
「你聽她胡說八道。」趙西平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