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賭

「我那雙舊茅鞋呢?」他出來問。

隋良面上一緊,他攥著手不敢抬頭。

「扔了,貓官吐在鞋裡了,又腥又臭,我看著噁心,就給扔了。」隋玉聲音如常,又說:「你換雙草鞋,腳上的茅鞋拿出來曬曬,今兒天好。對了,狼皮也拿出來掛繩子上,今晚再蓋褥子上。」

趙西平盯著趴牆頭閉眼大睡的貓,說:「貓官怎麼吐了?」

「吃多了撐的。」隋玉從食櫃裡拿一隻兔子出來,高興地說:「我在咱家地裡挖陷阱逮的兔子,這隻專門留給你吃的,晚上我給你燉一鍋。」再說回貓官,她暗暗給貓道歉,潑汙水道:「兔頭我處理不好,就給貓吃了,它晚上沒吃完,半夜都給啃了,肚子撐得像個瓢。不知道怎麼回事,它跑屋裡吐了你一鞋。」

看見兔肉,趙西平立馬把什麼鞋什麼貓的事都拋腦後,他進灶房坐下燒火,一心打聽他離開之後她做了什麼,她的日子似乎比他想象中過的好。

隋玉一邊搓麵疙瘩,一邊給他講逮兔子逮田鼠的事,還有過年的時候她帶著隋良去跳儺戲,大半夜跟著人去城外拋火把。

疙瘩湯煮熟了,話也說完了,趙西平發現他白擔心了,離了他,隋玉的日子精彩又自在。

「你們吃飯了?」

「吃了,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剛洗完鍋碗。」隋玉又去折騰她的木屑,木屑都捶爛了,也泡軟了,她給撈起來一點點鋪在篾席上,再用擀麵杖給碾平。

「弄的什麼?」趙西平又問,「這次能說了吧?」

隋玉得意一笑,她扭頭問:「你聽說過紙嗎?可以寫字的。」

趙西平大字不識一個,就是竹簡也沒見過,說起寫字他也只知道要用毛筆。

「等曬乾了我再給你說。」

這一等就是兩天,隋玉小心翼翼從篾席上揭下兩張四四方方的糙紙,紙很粗,皺皺巴巴的,明顯能看見木頭瓤,手摸上去凹凸不平,甚至還掛手。

隋玉從灶洞裡掏出一根沒燒完的樹枝,她用燒黑的那頭在紙上輕輕劃一下,紙上留了個黑印。

「你看怎麼樣?又輕便又方便寫字,我若是把這個獻上去算不算立大功?能給我和良哥兒脫奴籍吧?」隋玉興奮,一抬眼卻發現男人變了臉,臉色難看的很,她收回手,試探著問:「你怎麼了?」

趙西平深吸一口氣,他慶幸自己今年提前幾天回來,否則但凡走漏點風聲,等他回家的估計就是兩具屍體。

「這事還有誰知道?」

隋玉搖頭,「沒人知道,不妥嗎?」

「你打算獻給誰?」他又問。

隋玉啞然,她搖頭,「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你太高看我了,我也不知道。」趙西平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說:「我上戰場的第二年,有一次被派出去打掃戰場,搬埋屍體的時候,跟我同隊的一個小卒發現一個匈奴兵套著我們的卒衣裝死。他慌張給砍死了發現那個匈奴兵身上的配飾不像是普通騎兵能戴的,訊息報給百戶後,百戶扔了一兜銀子把人打發了。那個百戶想搶佔功勞,但他隔天就死了,死在河裡,這個功勞卻沒消失,落在了一個都尉的兒子身上。」

說罷,趙西平盯著她,隋玉聰明,她一定能聽懂他的意思。他見她神色恍惚,又補一句:「被一兜銀子打發的人就是黃安成,那個都尉的兒子就是今天的胡都尉,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聽過就忘了。」

隋玉點頭,她失魂落魄地盯著那兩張紙,說:「我如果堅持把這兩張紙獻上去,會惹來殺身之禍,你也會沒命,對嗎?」

趙西平點頭,他盯著面前的紙,五指一攥,說:「它不該出現在你我手上。」

隋良乍然從一旁衝過來奪走,這個東西他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但他知道他姐為了弄這個東西耗費了多少心力,不該被這麼貿然糟蹋了。

隋玉跟趙西平雙雙看過去,隋良無措地退了兩步,他一轉身跑進屋裡,還將門從裡面拴上。

趙西平收回視線看向隋玉,說:「如果你執意如此,我只能勞你從我家出去,緩個半年一年再將紙交出去,我膽小怕死,你饒我一條命。」

隋玉搖頭,「我也怕死。」

趙西平不說話,他等她做決定。

隋玉坐在地上沉思了好一會兒,說:「過年之前隋慧來找我了,就是那個進了胡大人府裡的姑娘,她是我堂姐,跟隋靈是親姐妹,她現在是胡大人的妾室。她來託我一件事,讓我替她多去看看大哥,隔三差五給他送回飯。她承諾我說等她有了身孕就求胡大人為我脫奴籍。你覺得靠譜嗎?」

趙西平臉色更難看,他瞪她一眼,問:「你答應了?」

「沒有。」

「我不信。」他知道脫奴籍對隋玉的誘惑有多大,他肯定道:「你已經答應下來了,現在只是來通知我。那張紙真是什麼紙?真是個寶?我不懂讀書寫字的事,你別忽悠我。」

隋玉白眼瞪回去,說:「不信你拿出去問問,我從哪天開始剁木屑你不知道?」

趙西平思忖著,他現在腦子是混的,不確定隋玉是看清了他的心思仗著他喜歡她在拿捏他,還是真有這個巧合。

「她跟我說的時候我沒答應,我說要等你回來跟你商量。」隋玉回想那天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