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隋玉給你的買豬錢,七貫。」他又扯下另一個包袱遞給老孃,「隋玉說了,買豬錢若是有剩的都孝敬你。」趙母樂得合不攏嘴,又挑刺說:「什麼她孝敬我的,還不是用你的錢。」
「不是我的,是她自己賣包子賺的。」趙西平端起碗喝盡麵湯,見他娘跟兄嫂都滿臉不信,他難得起了談興,跟家裡人說起隋玉擺攤賣包子的事。
「她嘴甜,知眼色,有心眼,臉皮還厚,是挺適合做生意的。」離開隋玉,趙西平談起她變得坦然。
「難怪我三嫂不回來,忙著賺錢呢?」趙小米佩服,她攢了三年的私房錢還不足一百文,她三嫂三個月就賺一百錢。
「沒賣了,罪奴不能經商。」趙西平說。
趙母愕然,沒想到是這個結局,看著包袱裡沉甸甸的銅板,她哼道:「早就說不讓你娶她,她要不是罪奴還能有這檔子事?」
趙西平突然沒了說話的興致,人不講理起來怎麼都講不通。
「我回屋睡會兒。」他起身離開。
人走了,趙小米小聲說:「我三嫂如果不是罪奴,我三哥連她的面都見不到。」
「就你知道。」趙母瞪她,轉頭倒騰著腳出去跟街坊鄰居說她三兒媳賣包子賺錢的事。
「難怪沒回來過年。」
「是啊是啊,過年生意好,她捨不得丟了攤子。」趙母笑眯眯地點頭
被婆家人扯謊說是在賺錢的人此時正在胡府的二側門外曬太陽,收了跑腿錢的門房說差人給她叫人去了,然而半個時辰過去了,隋慧還沒出來。
怡心院,胡大人放下溫熱的茶盞起身向老孃告辭,轉身前暼了眼煮茶的婢女,這一眼被老太太看個正著。
等在院外的小丫鬟在胡大人離開後,她悄悄走到門廊裡,拉住打掃的小廝問:「哥哥,隋慧是不是在老太太院子裡?」見小廝點頭,她又說:「勞你傳個信,二側門外有人尋她,是她堂妹和堂弟。」
小廝衝打門簾的丫鬟招手,說了幾句丫鬟往裡屋指,小廝探頭瞄一眼,見老太太正在跟隋慧說話,他轉身告訴小丫鬟:「讓人等著,老太太正在跟她說話,等人出來了我跟她說。」
小丫鬟「哎」了一聲轉身跑了。
「老太太正在跟隋慧說話,你再等等,她不忙了就會出來。」
隋玉道聲謝,她搬來個石頭靠牆坐著繼續等。
「……你是個靈秀的丫頭,能寫會算還會煮茶,以前也是高門小姐,放我屋裡伺候很是糟蹋你的才貌。」老太太握住隋慧的手,這丫頭性子溫婉,說話細聲細氣的,長得還好,要不是兒子有意,她還真捨不得放出去。
「老太太心善,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氣。」隋慧低頭說。
老太太笑著搖頭,說:「什麼福不福氣,你身上套著奴籍,哪有什麼福氣。我們主僕一場,你是個貼心的丫頭,我也可憐你,你去伺候你大爺,跟了他,他給你脫奴籍,往後給我生個孫,你也有著落了。」
話說得明白,隋慧紅了臉。
老太太一看就知道她樂意,她笑著拍拍手,說:「我讓人給你置兩身好衣裳,這幾天你也別幹粗活了,好好養養,年後挑個好日子,我讓大夫人來領你。」
隋慧跪下磕頭,「謝老太太憐惜。」
「好好照顧大爺,別惹大夫人生氣,出了岔子我可不保你。」老太太又告誡一句。
隋慧應諾,見老太太閉眼了,她悄悄退出門。
「隋慧姐姐,剛剛有小丫鬟來傳信,你堂弟堂妹來看你了,在二側門等你。」小廝一直留著心,隋慧一出來他就來報信。
隋慧的心腔子裡還撲騰撲騰響,她柔聲道謝,抬腳出怡心院。一路上她捂著心口平定思緒,發生了這事,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歇歇,今天如果是隋靈來找,她不會出門。
「阿叔好,我聽說我家人來找我,她們可還在?」隋慧和氣地問。
「在,就在門外。」
隋玉聽到聲一骨碌站起來,她捶著腰牽著隋良走過去,見到人拖著嗓子說:「想見你一面真難,我把太陽都等落了。」
隋慧抱歉一笑,「你知道的,主子有事吩咐,我們哪裡有自由。」
隋玉一想也是,她不多囉嗦,上上下下打量隋慧一圈,還是大戶人家的風水養人,隋慧又白白淨淨的了。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羅裙像經過寒霜的山茶花,垂首一笑,又有了大家閨秀的氣質。
「堂兄說你不對勁,囑咐我來看看你,我看你也沒什麼不對勁。」隋玉嘀咕。
「你去見我大哥了?」一聽跟隋文安有關,隋慧頓時像換了個人,臉上的笑容淡去,面上出現驚惶之色。
「嗯,我前天去看的,送了些吃的又送一雙鞋。」隋玉嘆聲氣,「他瘦得厲害。」
「何止是瘦……」隋慧捂臉,她抬腳離開門口往遠處走,一直沒有人傾訴,她要憋壞了。她哭著說:「玉妹妹,我前幾天去看大哥了,我、我擔心他活不過明年。」
隋玉嘆口氣。
「剛剛老太太指我去伺候胡大人……」隋慧握住隋玉的手,說:「我打算走你姨娘的那條路,等我有孕了,我求胡大人銷去大哥的奴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