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多方鋪路

「前天慧姐兒來了,她給我送來一身冬衣冬鞋,都是新的。」隋文安顛了顛手上的茅鞋,無奈地說:「乞丐穿新衣招人妒恨,衣鞋上身不過半天就被人扒走了,還捱了一頓打。」

「誰打的?」

隋文安往長城上看一眼,打人的都是自家叔伯兄弟。在一日日的壓迫奴役下,他們越發怨恨他,他平時躲著避著都免不了被罵,有人來給他送吃的喝的穿的,越發紅了眼。

「天黑哪裡看得清,不知道是誰。」隋文安不打算提,他看著筐裡剩下的包子又拿起一個往肚裡塞,咀嚼的空隙,問:「剩下的是給叔伯兄弟們帶的?」

「嗯,免得讓人眼紅。」

隋文安點頭,他再一次感嘆隋玉比另外兩個妹妹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以後你別來了,這裡不是個好地方。」隋文安站起身,他知道該去幹活了,也不再長吁短嘆,抓緊時間交代幾件事:「玉妹妹,勞你回城了去看下慧姐兒,她前天走的時候我覺得她不對勁。」

隋玉皺眉,她有心想拒絕,就又聽他說:「再勞你給她帶句話,如果我哪天死了,不要費心拾骸骨,死在哪兒就埋在哪兒。」

隋玉心裡一咯噔,她抬眼看他,說起死,他臉上浮起輕鬆之色,甚至是嚮往。

「還有就是,你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過往好的壞的都不要再想,我們的族人也不要再接觸。」隋文安又短短交代一句。

城牆上哨聲響起,散落各處的役人如黑壓壓的螞蟻一樣起身勞作,隋文安兜起衣襬撿包子,轉身之前溫和地拍了下隋良的肩膀。

「堂兄,你有沒有想過上戰場掙軍功?用軍功可銷奴籍。」隋玉低聲說,「既然不怕死,不如上戰場上搏一搏。」

「那也要有上戰場的機會才行。」

「我給你留著意,你再堅持堅持。」

隋文安思索了一瞬,他也不想死了還揹著罪名,於是點頭說:「那就勞煩玉妹妹了。」

「不勞煩,我指望著你脫籍了再撈我一次。」隋玉說得認真。

隋文安搖頭失笑,「你太看得起我了。行,若是有那個運道,我幫你們脫籍。」

說罷,他抬腳離開,此時的步伐比來時輕盈了不少。

「對了堂兄,春大娘的兒孫可都還活著?」隋玉追上去問。

「活著,都還活著。」

隋玉心裡一鬆,該看的看了,該問的也問了,她將篾筐收拾收拾,抱起隋良推他上駱駝背。她將筐遞上去,自己再爬上去。

「走了,回去了。」她拍拍駱駝。

又在路上奔波半天,進了軍屯天已經黑了,巷子裡沒什麼人,隋玉開門先趕駱駝進門,她扯捆豆杆抱進去,說:「良哥兒,栓門。」

大門落下栓,灶房生起火,有了火光,這座黑沉沉的房子看著才沒那麼嚇人。

隋玉一手持砍刀一手舉油盞,在柴房、臥房、堂屋、駱駝圈都仔細蒐羅一圈,沒人藏身,她安心了。

之前在陷阱裡逮的田鼠剝皮去頭切去內臟後爆炒,淺淺的一盤肉也夠隋玉和隋良吃一頓。

在外凍了一天,當天夜裡隋玉就有些咳,次日她在家歇一天,晌午暖和的時候,她去菜園割了一把韭菜回來,擇洗乾淨放蓋簾上瀝水。

臘月二十八,隋玉一早烙兩個雞蛋韭菜餡的餅子,她灌一囊開水捂著餅,趁巷子裡沒人走動的時候隻身出門。

她循著記憶裡的路又悄悄去了妓營,她不敢靠近,只能先去河下游轉一圈,沒有看見人又慢吞吞往妓營走。離得老遠,她聽見男人肆意大笑的聲音。

冬日沒農活,營妓不用再出門勞作,妓營的大門沒日沒夜地敞著。

隋玉停住腳不走了,她站在荒野裡滿心煎熬地望著,在這裡過的那幾天她恨不得忘了,也不敢想。她什麼都做不了,想起來只會折磨自己。

荒野的寒風將她吹透,隋玉默唸著數數,她打算走了,以後也不再來。

門內走出一個女人,隋玉邁開的腳步又頓住,她朝前走幾步,見那人往河邊走,她也跟了去。

「春大娘。」隋玉認出了人,她捂著懷裡的水囊和熱餅跑過去。

「玉丫頭?你怎麼過來了?」春大娘放下水桶,她擺手說:「你快走,別往這邊來,來這兒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別撞上他們了。」

「我來看看你,馬上就走。」隋玉從懷裡掏出兩張餅遞過去,說:「快吃,還是熱的。」

春大娘接住了,說:「行,你走吧。」

隋玉沒打算多留,她囑咐說:「這兩張餅是給你準備的,你吃完了再回去,免得讓人知道了生事端。還有,我昨天往北邊去了一趟,你兒子孫子都還活著,我來給你說一聲。」

乍然聽到家人的訊息,春大娘驚得手抖,待聽清隋玉的話後,她老淚縱橫,「活著就好,活著就好,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