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能知道,也不敢打聽,事情鬧大了對隋玉不利。」趙西平將碗遞給他,說:「你忙著,我出去一趟。」
他牽著駱駝穿過城門,出了城門滿眼是黃沙,沙丘上落了雪,雪壓著沙形成一道道白弧。趙西平騎著駱駝一路往西,不知行了多久,他身上積了沙落了雪,駱駝身上的毛也打溼了又結了冰渣,耳邊狂風呼嘯,放眼四望沒有人煙。
終於聽到水聲,趙西平驅著駱駝沿河北上,在看到隆起的沙山時他下地牽著駱駝往上走,腳陷進沙裡拔不起來的時候就靠駱駝拖著他走,一人兩駝廢了不少時間才爬到峰頂。沙山環繞的中央有一彎湖,湖泊淺灘是蘆葦蕩,這裡離城遠,知道的人少,蘆花沒被人採走。
趙西平坐地一路滑下去,到了低處速度變緩,他用腳蹬沙停下來,顧不得拍衣鞋裡灌的沙,他走到蘆葦蕩裡折頂著雪的蘆花。
「一共賺了十四貫錢,買布用了五貫,還剩九貫……我算算,一斤豬肉五錢,一隻豬崽子得有十斤吧?活豬比豬肉要貴,我最少要準備七十錢。」隋玉將七貫錢放回木箱裡,看了看另外的兩貫錢,她也給放木箱裡,說:「都存著,我明年多買些雞崽子,雞長大了我們每個月燉一隻,今年就讓嘴巴受些窮,憋著吧。」
隋良點頭,不管隋玉說什麼做什麼他都覺得對。
隋玉拍了拍床,她掀開被褥躺下,說:「睡一會兒,等你姐夫回來我們再起床。」
趙西平正在回城的路上,他背捆蘆花騎頭駱駝,另一頭駱駝背上捆著半人高的蘆花,有了這些,夠他們一家三個人熬過這個冬了。
到西城門時已經過了晌,守城官看他這個時候還能搞到兩大捆蘆花,紛紛出聲問他是在哪裡弄的,還有沒有。
「有,應該還能折兩捆,你一路往西,聽到水聲再順著河北上,爬上一座沙山,沙山正中央有個不小的湖泊。」趙西平坦誠相告,這個湖是他去沙漠套駱駝的時候發現的。
「你出城就是為了折蘆花?我家就有,你跟我說一聲我給你提一捆。」黃安成說。
趙西平就是怕他這麼說才含糊其辭的,「家裡用的多,我出城一趟費些力就弄回來了,不費事。你吃過了?沒吃飯到我家去。」
黃安成擺手,示意他快回去。
趙西平先去官府一趟,用半捆蘆花換一捆稻草,回家聽屋裡沒聲音,他將駱駝關圈裡,又出門去十七屯找老牛叔,過去了發現人不在家,他又回去。
隋玉跟隋良也醒了,聽到動靜她開門出來,一眼就看見放在簷下的蘆花和稻草。
「我明天請老牛叔過來指點我編茅鞋,這幾天他在我們家用飯。」趙西平說。
「沒問題,有包子有餅子,我再煮個湯炒個菜就夠吃了,就是要不要去買肉?」隋玉問。
「不用,他牙口不好,菜煮軟爛些就行了。」
隔天上午,趙西平又往十七屯跑一趟,這次沒撲空,隋玉也見到了他嘴裡的老牛叔。老牛叔身量矮,面容蒼老,眼睛下掛著倆黑眼袋,衣裳上打的補丁針腳粗得能鑽蚊子,一開口只見舌頭不見牙。
隋玉出聲問好,她將灶燒著了,灶房裡暖和,人坐灶房比躺床上還暖和。
「西平,你跟老牛叔坐灶房裡忙活,灶房裡暖和,也亮堂。」隋玉說。
趙西平看她一眼,沒外人的時候她一口一個趙夫長,家裡來個外人她就裝模作樣,喊的親切。
「這就是侄媳婦了?你們成婚怎麼沒請我?」老牛叔有些生氣。
「回老家辦的喜宴,這邊沒辦。」趙西平將蘆花和稻草搬進去,隨口問:「你昨天去哪兒了?我下午去找你,你家門從外面掛著鎖。」
老牛叔嘿嘿一笑,瞅著隋玉出去了,他小聲說:「去妓營了,我又沒婆娘暖被窩,只能花錢去快活快活。」
正要推門的人頓住,隋玉收回手,她撫了撫胸口轉身回臥房。
趙西平往外看一眼,早知道他不問了。
之後的三天,隋玉除了炒菜煮湯就沒進過灶房,趙西平看出她的不喜,他抓緊時間學會了編茅鞋,就撿了兩盤包子將老牛叔送走了。
「家裡的面還剩不少,我再和半盆面,明天烙一筐餅子?我看你挺喜歡吃雞蛋韭菜餡的餅,你明天去街上買兩把韭菜回來。」隋玉說。
趙西平沒空說話,他坐在灶前用嘴咬著稻草繩收勁,收好結,他鬆開嘴呸了一聲,說:「行,吃完飯了我和麵。」
隋玉看了下手,這幾天沒沾冷水沒挨冷風,手上腳上又抹了駱駝油,紅腫的凍瘡收了勢,沒再往惡處發展。
「啪」的一聲響,趙西平將編好的茅鞋扔地上,說:「試試大小,看合不合適。」
隋玉脫掉他的鞋,新鞋有些緊,但有蘆花虛撐著,腳伸進去不箍著也就不疼。
「合適。」她原地走幾步,說:「不大不小剛剛好。」
「那我給隋良編了再給你編一雙,你換著穿。」趙西平垂眼將割斷的草繩都扔灶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