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是早上七點。外頭正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拍打在窗戶上,組成一段乾淨的白噪音。

難得地,這一覺周惜雪與靳熠兩人一同睡到日曬三竿。許是昨晚在那個家宴上耗費了太多精力,又或許是因為藥物太過調動彼此的情緒。

因為靳熠那句「想去死」,周惜雪這一晚上睡得膽戰心驚,她總是時不時地會驚醒一下,用力抱住他,確定他就在自己身邊才放心。

她甚至還做了一個噩夢,夢境中,靳熠渾身鮮血,脖頸上不知道被什麼劃開一道口子,源源不斷的藍色液體從裡面噴湧出來。

不僅如此,他手上還拿著一把匕首,正在一寸寸地割破自己的皮膚。他彷彿根本感覺不到痛苦,嘴角揚起刺眼的笑意,那張臉更是英俊得不像人類。

在夢裡,他離她很近。可彼此之間卻始終像是阻隔著什麼,無論她如何呼喚,他都不予回應。

一向熱衷於恐怖片和驚悚血腥片的周惜雪,渾身顫抖,被恐懼感緊緊桎梏。

她從這個夢中驚醒時,眼角還有潮溼的淚痕。

厚厚的窗簾阻隔光線,分不清今夕何夕,房間裡是昏暗的,卻也足夠她看清身旁的人。

周惜雪筋疲力盡醒來時,靳熠還在睡夢中。

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的睡容,有些異樣的情緒縈繞。

她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安靜地沒打擾他,只是靜靜看著他。

心裡也軟綿綿的。

還好,他現在正乖乖地躺在她的身邊。

看來,藥物已經在他體內被代謝得差不多了。

他看起來好乖。

睡夢中的這張臉,比平時要更加溫馴無害,雖然他的五官依舊凌厲,可那雙眼緊閉著,便減弱了很多的攻擊性。長而柔軟的眼睫毛安靜地覆蓋在眼瞼上,像初生的嬰兒般柔和。

周惜雪貪戀地看著靳熠的臉,捨不得挪開目光。

她得承認,自己的心已經被他牽動,不再是當時想著隨便找個落腳點的心情。

這就是愛嗎?

表妹林玟有一次與周惜雪談心的時候,問過她:「你有沒有衝動到為了和一個人在一起,從而放棄自己所有的一切?或者說,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周惜雪當下腦子裡想的是:「我發瘋了才會這樣。」

這不就是妥妥的戀愛腦嗎?

林玟卻說:「其實這種純粹的愛真的很美好,可惜,不會一直維持。所以放棄自己的所有義無反顧和對方在一起,本身也不會一直維持太久。」

所有的感情都是需要經營的,絕對不是單方面的付出。

缺乏對愛情認知的懵懂周惜雪也很疑惑。

五分鐘後,躺在床上的周惜雪有點躍躍欲試,不僅僅是想看著靳熠這麼簡單了。

她的視線順著他清晰的臉部往下滑,先是落在喉結上,繼而是鎖骨。

靳熠的呼吸雖然平穩,可飽滿的胸膛仍然會隨著每一次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肉眼可見地,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有很多清晰可見的紅痕。

這些痕跡是怎麼來的,周惜雪比誰都清楚,尤其是他肩膀上那道清晰整齊的齒痕。

當時她咬他時,他甚至讓她咬重一些。

坦言,在那個當下,周惜雪也是有些躁動的。

她的手在為他做著緩解的動作,可心跳卻隨著每一次的加快而加快,身上的溫度也在節節攀升。

想到昨晚的一幕幕,周惜雪不免感到羞赧。

她第一次嘗試,為此感到興奮,亦大膽無畏。

不多時,靳熠睜開眼,長長的眼睫因為扇動而閃爍,他藍色的眼眸一片清明,如廣闊的大海,令人沉淪。

這雙眼,再看向她時,也一併綻放出溫柔和寵溺的底色。

目光交匯,他伸手勾住她的腰,讓她貼向自己的身體。

周惜雪略有些心虛地紅起了臉,鬼知道她剛才在想什麼。

接下去長久的一段時間裡,他們默契地相擁,無需過多的言語,全由肢體表達。

如同昨晚,她的雙手掌控著他。

這就是愛嗎?

靳熠尚且懵懂,卻依然被觸動。

「不起床嗎?」

這是周惜雪第一次見靳熠賴床,她惡作劇般地將手放在他瘦窄的腰上輕輕撓了一下,隨即有些躍躍欲試。

靳熠抱著周惜雪輕輕地嘆息著,竟然不想起來。

周惜雪問他:「你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嗎?」

他沉默一瞬,回答:「記得。」

是被下了藥,但不是醉到不省人事。況且,他從不允許自己酗酒。

那些畫面閃過腦海的一瞬,讓靳熠起了深刻的反應,不受控制。

大概,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抹去這段記憶了。他更捨不得忘記。

周惜雪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認真詢問:「現在還會有那種感覺嗎?」

他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聲線也更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