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槐神色微變,雙眼顯然露出幾分興趣。嚴家主篤定:「白水真人現在就在龍京。」
青年嚯地站起身。
「你幹什麼去?!」
「出門。」
嚴家主:「……」
龍京市調查處。
面色灰敗的魯絳被押入審訊室。
戚泉不參與審訊,被安排在休息室,李國延親自替她和靈生沏了茶。
「大師,您昨天提的高階符籙,有沒有意向賣給調查處?」他開門見山道。
戚泉也不廢話,從隨身包裡拿出三張符籙。
一張六級雷符,一張六級靈符,一張六級護身符。攻擊、補靈、防禦齊全,且都是高階符籙。
李國延不禁面露驚喜。
調查處的調查員們都是精兵強將,就是缺少高階符籙的輔助,在等級上拼不過玄門,辦案的時候阻礙很大。
如果有了高階符籙的配給,至少調查員們在面臨六級以下天師時,會更有保障。
他壓抑住興奮,問:「您能提供多少?」
戚泉反問:「你需要多少?」
她不太清楚玄門的具體情況,當然不能隨意開口。
李國延研究過,試探著道:「每個月,六級攻擊類符籙十張,靈符十張,護身符十張。」
他清楚天師畫符不容易,但又側面瞭解過戚泉精通符道,才斟酌著提出一個月三十張的交易額。
戚泉:「……」
見她沉默,李國延只好退一步,「要不然各八張。」
戚泉忍不住問:「全國有多少調查處?」
「大大小小四十多處。」他說。
戚泉:「一個月二十四張,夠分?」
李國延笑道:「您也別小瞧咱們的調查員,配發高階符籙只是給他們的安全上一道保障,不能太過依賴符籙。」
而且,並非所有地區的天師等級都高,就拿龍潭市來說,三級天師都能橫著走。
戚泉頷首道:「按之前所說,三十張。」
「依市價算,六級攻擊類符籙一萬一張,靈符五萬一張,防禦類五萬一張,處裡需要給您一百一十萬。」李國延立馬算好了賬。
「嗯。」
李國延問:「還是通過尖叫文學城?」
「不,存入新卡。」戚泉果斷道。
這是靈生的勞動成果,她不能擅自剝奪。
李國延提議:「處裡每位成員都配有工資卡,您也有,只是一直沒用,處裡會每月按時將這筆錢打入工資卡里,您看怎麼樣?」
他以為這些符籙都出自戚泉之手,完全沒往戚泉身邊的靈生身上想。
戚泉正要開口拒絕,衣袖被人扯了扯。
一隻手機遞到她面前,螢幕上寫著幾個字:【不要新卡,就要工資卡。】
戚泉轉首看向靈生,青年朝她彎了彎眉眼。
系統很欣慰:【靈生長大了,知道掙錢養家了。】
戚泉向來尊重家裡人的意願,她不會打破砂鍋,也不會固執己見,只要家裡的鬼侍或其他人有自己的想法,她一般都會支援。
反正工資卡她不用。
「好。」
她點頭應了,直接從包裡掏出三十張符籙,三種型別各十張。
李國延:「……」
他是不是說少了?
「等會錢會匯入你的工資卡。」
戚泉自然相信他不會食言。
「還有件事,需要與您商量。」李國延收好符籙,鄭重道,「戚映雪因故意傷害被捕,她已認罪,現在等待定罪量刑,您這邊有沒有什麼想法?」
戚泉:「依法辦理。」
戚映雪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她對戚映雪的人生絲毫不感興趣,也不會對她挾私報復。
犯了什麼樣的罪,就判什麼樣的刑。
她不會插手。
李國延笑道:「能聘請您成為調查處的總顧問,是我的榮幸。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處裡說。」
有他這句話,戚泉自然毫不客氣:「幫我查一個人。」
李國延微訝,「您說。」
「龍京市,傅家,傅九歌。」
李國延沒問原因,直接應下。
「等查到了,資料發您。」
忽有人敲門。
「李處,歸元宗來電。」
李國延神色一肅,起身道:「抱歉,我得去處理事情。」
戚泉頷首:「資料有勞了。」
隨後悠然離去。
回到蘇暖暖的別墅,沈暉問:「前輩,咱們什麼時候回龍江?」
戚泉:「不急。」
「好的。」
得到回答,他兀自回房修煉。
戚泉帶著靈生上樓。
「之前宋太太來家裡,提了你的身世,你知道的。」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靈生沒有迴避,眸光澄靜地看著她,點點頭。
「你想跟親人團聚嗎?」戚泉認真地盯著他,「必須說實話。」
靈生毫不猶豫,搖了搖頭。
戚泉不知為何,心裡湧出些許高興,不由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她完全沒有「搶」了別人家孩子的心虛。
「不過你當年被拐的事情,我們總得查清楚,所以要在龍京多待幾天。」
靈生掏出手機打字:【都聽你的。】
他的手白皙修長,骨節生得恰到好處,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隱隱泛著珠光。
戚泉已經把他當成自家人,問出一直埋在心裡的問題:「你為什麼不開口?」
靈生垂眸打字:【不能。】
是不能,不是不會。
天生靈體的自愈力很強,他不可能是聲帶有問題,他說不能開口,應該有特殊的緣由。
戚泉只是關心他,並不真的好奇。
「你剛才靈力透支,回房休息吧。」
靈生指了指落地窗,打字道:【這邊有陽光,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戚泉:「……」
說句實話,她是不太喜歡讓人長時間待在自己房間的,但——
青年稍顯蒼白的面色和期待的眼神,讓她吞回了拒絕的話。
靈生的房間跟在對面,這個時間段確實照不到陽光。
「好。」她點頭。
靈生翹起唇角,在落地窗前盤腿坐下,閉上眼恢復靈力。
金色的陽光在他頭髮上跳躍,像一隻只活潑的小精靈。
戚泉收回目光,也坐下鞏固修為。
調查處。
李國延結束通話電話,神色未變,但周身氣場明顯發生變化。
「李處,怎麼說?」狄蒙皺眉問。
李國延沉聲道:「歸元宗掌門的電話,他說魯絳畢竟是宗門長老,還是七級陣法師,在玄門的地位也頗高,如此狼狽地被我們傳喚進調查處,引得不少老傢伙出面抗議。」
這裡的「老傢伙」就是隻那些修為高的老怪物。
先前衛桓央被抓引發震動,更多的是因為他的名氣,以及官方與玄門的首次博弈。
後來官方贏了一局,衛桓央已經成為在押人員,這事就這麼過去。
說到底,他只是個四級天師,尚未完全動搖玄門根基。
但這次不同。
七級天師都能說抓就抓,可不就讓那些老傢伙坐不住了嗎?
他們本來可以憑藉修為在玄門呼風喚雨,逍遙自在,而今出來一個調查處,能輕易抓捕七級天師,如同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自然不願意了。
狄蒙如今信心倍增,道:「抗議就抗議唄,又能怎麼樣?」
「怎麼樣?」李國延說道,「他們要是真聯合起來,跟咱們調查處叫板,又或者在玄門攪弄風雨,調查處的案子就難辦了。」
一個七級天師的威力已經夠強,如果所有的七級天師擰成一股繩,那玄門必定陷入混亂。
玄門又非真的脫離俗世,不少玄門為了修煉資源都跟俗世做交易,玄門一亂,普通民眾勢必會遭殃。
這是官方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狄蒙氣得捶桌:「慣得他們!」
他遲疑地問:「不能請前輩出手嗎?」
李國延瞪他一眼,「戚大師是有幾十個分身嗎?全國各地多處鬧出亂子,她就算願意出手,能忙得過來?」
「……」
狄蒙慚愧道:「還是我們太弱了。」
李國延輕嘆一聲,拍拍他的肩,「會好的。」
他們才開始,調查員們還需要成長,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著急。
狄蒙憋屈地走出調查處,迎面撞上高冷挺拔的嚴槐。
「你來幹什麼?」
嚴槐:「拜訪前輩。」
「……」狄蒙以為自己聽錯了,掏掏耳朵,「拜訪誰?」
「白水真人。」
「……噗。」
狄蒙沒忍住,實在是他一本正經地說出筆名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你竟然還看小說?」他笑夠了,用極為稀奇的目光看著他。
嚴槐:「前輩寫得很好,讓我感悟很深。」
「什麼感悟?」
「入世修行的感悟。」
狄蒙來了興致,「說說看?」
嚴槐:「你替我引薦。」
狄蒙:「……」
這傢伙也不傻嘛。
他不再打趣,道:「前輩不在調查處,沒法替你引薦。」
嚴槐愣了愣,轉身就走。
「等等!」狄蒙叫住他。
嚴槐回頭。
「調查處抓了魯絳,你怎麼看?」狄蒙問得隨意,神色卻很認真。
嚴槐面無表情:「沒有看法。」
狄蒙揮揮手,「你走吧。」
本想試探一下他的想法,誰知得到這麼個極其敷衍卻又滴水不漏的答案。
玄門魁首,有點東西。
嚴槐回到家中,又被家主叫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家族中的幾位長老位列桌旁,前方還有大螢幕,準備進行視訊會議。
「我接到歸元宗尹掌門的來電,他打算聯合各門派和世家開會商討,你也坐下聽聽。」嚴家主囑咐嚴槐。
嚴槐沒拒絕,挺直身板坐下。
片刻後,影片開啟。
與會人員:歸元宗掌門尹逸、玄清派掌門萬渡、衡風派掌門餘瀾之、嚴家家主嚴奉均、傅家家主傅九重及若干長老、核心弟子。
尹掌門相貌清俊不俗,氣質儒雅,率先開口道:「感謝諸位能夠撥冗參與這次會議,尹某在此謝過了。想必我宗七級長老魯絳被捕一事,諸位都聽說了。」
「七級天師,說抓就抓,這是不給咱們面子。」衡風派一長老憤而出聲。
官方來這一齣,高階天師們人人自危。
他們或許不清楚魯絳做了什麼,但修行這麼多年,自己做過什麼清楚得很。
人生如此漫長,多多少少會犯點錯誤,如果官方因為犯點錯誤就抓人,那他們估計都要被叫去警局問話。
修煉長生,不是為了多坐幾年牢。
餘瀾之也開口道:「先前我派弟子衛桓央被抓,諸位當時並不在意,諸位要明白,官方開了一次刀,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我沒打聽錯的話,調查處最高等級的調查員不過五級。」萬掌門不解道,「四級天師也就罷了,何以七級天師也被輕易捉去?魯長老是位陣法師沒錯吧?」
玄清派位於龍海市,對龍霖市、龍京市的風雲感受不大,他們更在意官方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尹掌門說:「據說調查處請了一位高手。」
「能擊敗七級陣法師的高手,這世上能有幾位?這樣的高手若是離開門派或家族,不可能一點訊息都傳不出。」萬掌門捋著鬍鬚說道。
眾人沉默。
他們所在的門派或家族,都沒有七級天師為調查處效力,那就只剩下其餘小門小派抑或是散修。
而散修,基本不可能。
「嚴家主,你怎麼看?」餘瀾之問。
嚴奉均高深莫測道:「或許,你們看過《豪門日記》?」
眾人:???
什麼東西?
嚴奉均欣賞他們見了鬼的神情,微笑道:「你們想要的答案,就在這本小說裡。」
他在聽到嚴槐提及《豪門日記》時,也是同樣的表情。
獨茫然不如眾茫然。
一直沉默的傅九重竟也開口了:「嚴家主好興致。」
嚴奉均:「謬讚謬讚。」
眾人:「……」
這一聽就是嘲諷啊!
「與其找出這位高手,不如想一想玄門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嚴奉均收斂笑容,沉聲道。
萬掌門:「確實如此。」
「官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餘瀾之目色深幽道,「天師協會恐怕長久不了了。」
日後若玄門接受官方的領導和制約,天師協會必定面臨取締。
這是要逼他們放權。
手握權柄的人,如何願意放棄已經到手的財富與勢力?
在座之人恐怕都不想。
尹掌門說:「我已致電李國延,他尚未給出明確答覆。」
這種時候,誰都不能低頭。
「我有一個問題。」一位年輕的女生忽然開口。
她坐在傅九重身後,是傅九重的女兒傅鸞飛。
尹掌門慈和笑道:「小友請講。」
「據晚輩所知,調查處目前抓捕的天師,都是惡行累累、違法亂紀之人,這些邪惡天師被抓是因為他們犯了錯,那麼,沒犯錯的天師有什麼可懼的?」
她長相遺傳父親,眉眼自有一股英氣,是個相當幹練爽利的女孩。
這話一齣,眾人都不知如何作答。
道理誰都看得明白,但在掌握滔天權勢後,誰又願意去講道理?
傅九重神情淡淡:「在家慣壞了,見笑。」
卻沒有呵斥或責備傅鸞飛。
尹掌門笑道:「小友伶俐,只是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傅鸞飛笑了笑,「是我見識淺薄,貽笑大方了。」
她垂下眼,繼續當個透明人。
有人提議:「可以查清那位高手的身份,先試圖招攬,如果招攬過來,問題迎刃而解。」
「有道理。」
「確實,調查處有底氣抓捕天師,就是因為高手坐鎮。」
嚴奉均同樣附和點頭。
尹掌門問:「嚴兄是不是已經知道高手身份了?」
「我不清楚。」嚴奉均搖頭,「你們要是查,先從《豪門日記》查起吧。」
眾人:「……」
其實戚泉的身份不是秘密,不管是調查處還是她自己,都沒有刻意隱藏過,只是她行蹤神秘,甚少出手,且年紀極輕,一般人不會往她身上想。
溼地厲鬼收服那晚,除了調查處的人,其他門派和世家都還沒查出是誰出的手。
今日魯絳被捕,同樣沒人看見。
昨天狄蒙帶人去傳喚,龍京市玄門不是不清楚,但並未放在心上。並非他們心大愚蠢,而是他們根本不願相信調查處能帶走七級陣法師。
也就錯失瞭解真相的良機。
會議開到這裡,沒必要繼續下去,眾人關掉影片。
嚴槐沉默起身。
「等等。」嚴奉均叫住他,隨口問道,「你認為那位高手會接受招攬嗎?」
嚴槐:「不知道。」
轉身離開會議室。
嚴奉均:「……」
真是越發叛逆了。
蘇家別墅。
戚泉坐在沙發上,收到李國延發來的資料。
資料相當簡短。
【傅九歌,曾是二十五歲的四級天師,傅家現任家主傅九重的親妹妹,現年四十五歲,二十年前在一次意外中失了心智,此後一直深居傅宅,再也沒出現在人前。】
她將資料遞給靈生。
靈生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絲毫不感興趣。
他正給別墅的茶葉祛除雜質,神情柔和專注,似乎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戚泉道:「意外是關鍵點。」
靈生抬頭看她,抿抿唇,又低下頭,將祛除雜質的茶葉封存好,瞧著竟有些不大高興。
未等戚泉搞明白怎麼回事,他就拿著手機走近,半蹲在她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發頂。
戚泉失笑,下意識伸手揉了揉。
「我只是覺得,那個意外與你的遭遇有關,說不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是臨湖別墅的人,應該在陽光下活著,暗地裡的危險,必須要扼殺在搖籃中。」
她可是相當護短的。
靈生仰望著她,眼底全然映著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