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級天師,精通陣法,又背靠歸元宗這座大山,魯絳在玄門的地位不可謂不高。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就這麼輕易被抓了。
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魯絳看著眼前的女人,她就像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神,揮手間便扼住了他命運的咽喉。
這種無法掙脫的無力感,讓他陷入極端恐懼。
「我是歸元宗的,我什麼也沒做過,你們無權抓我!」他色厲內荏嚎叫。
狄蒙:「嘖嘖,您可是七級天師,別失了風度,有什麼冤屈,咱去審訊室聊好嗎?」
魯絳:「……」
他受這一激,冷靜下來。
「警察辦案也要講求證據,沒有證據,你們不能抓我。」
狄蒙挑眉:「急什麼,只是傳喚你去接受詢問而已,不是訊問,你要是沒犯罪,完全不用心虛,也不知道你躲什麼。」
「我沒躲,你們說傳喚就傳喚,我可是七級天師,我……」
狄蒙噗嗤笑出來。
「不是,你是不是修煉修傻了?」
魯絳面無表情:「我可以告你誹謗。」
「……」
李國延輕咳一聲,提醒道:「狄調查員。」
狄蒙收斂嬉皮笑臉,雙目沉肅道:「別廢話了,公民有義務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都被壓制靈力了,還在這擺什麼架子。
「前輩,回去嗎?」他問。
戚泉搖搖頭,轉身問僵立的弟子:「他平常修煉的房間在哪裡?」
弟子早就被她的手筆震撼到了,徹底失去反抗的心思,誠惶誠恐道:「那、那邊,要、要不晚輩帶您過去?」
「有勞。」戚泉頷首。
因她的禮貌,弟子內心的惶恐淡了幾分,隨之生出的便是拜服和激動。
他居然跟這種級別的巨佬說話了!
巨佬還超溫柔超客氣!
在他眼裡,魯絳的等級已經遙不可及了,能輕易碾壓魯絳的戚泉,那就是神。
合該受人敬仰和膜拜。
魯絳氣得臉色發青。
雖然只是個不重要的雜役弟子,但如此迅速地倒戈,還是讓他大丟臉面。
弟子引著戚泉前往魯絳修煉的房間,李國延和狄蒙拎著魯絳隨行。
靈生一直未曾說話,存在感稀薄。
戚泉到哪,他就跟到哪。
七級天師的修行之地相當高階。
小院內外全都佈置了聚靈陣,恨不得把世間所有的靈氣都聚攏過來。
但靈氣不是多多益善的。
人體承載的靈氣有限度,只有不斷煉化靈氣,將靈氣壓縮再壓縮,提高境界,才能給後來的靈氣騰出儲存的空間。
所以越到後面,境界越難提升。
魯絳搞這些聚靈陣,純屬浪費。
房門是開著的,可見魯絳剛才出來時有多驚慌匆忙。
屋內焚著香,香霧從爐中嫋嫋飄起,有寧神靜心之效。
狄蒙又沒忍住,諷刺道:「本心不淨,點再多香都沒用。」
魯絳:「……」
他努力剋制心虛,平靜道:「你剛才說了,只是傳喚,你們無權闖進我的房間搜查。」
狄蒙真想把他嘴堵上。
李國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尊金色轉運大仙上。
「證物帶回去。」
狄蒙咧嘴一笑,「是!」
這還不能證明他跟轉運大仙有關?
他走向雕像,並未發現魯絳眼中閃過的忐忑。
【大佬,他好心虛!】
系統全方位無死角地觀察著魯絳,立刻發現不對勁。
「等等。」戚泉開口叫住他。
狄蒙頓步,轉身等待指示。
戚泉環視整間屋子,催動靈識探過去,微微挑了一下眉。
這屋子設計得巧妙,進來完全看不出內外面積差別,但其實別有洞天。
如果她沒動用靈識,恐怕還發現不了。
狄蒙等級比魯絳低,即便動用靈識看不透,李國延沒有修為,更加瞧不出這種高階的障眼法。
當然,一個沒有修為的人能成為調查處處長,官方為了體現態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出類拔萃的能力。
戚泉道:「有暗室。」
李國延一愣,他本就經驗豐富,只是被玄門手段迷惑,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眼下經戚泉提點,他就敏銳察覺到不對。
他倏然轉向魯絳,捕捉到魯絳一瞬間閃過的心虛。
一個橫行無忌、自負到極點的人,會將機關放在哪裡呢?
最有可能是轉運大仙。
這是他用來攫取鉅額財富的手段,他會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但又會自負地用它來當秘密基地的機關。
小心遮掩卻又極端自傲。
李國延向前幾步,伸手握住轉運大仙,輕輕轉動。
極其敷衍的機關。
暗室的門陡然開啟。
一間十平米的密室,四四方方,沒有任何裝飾,空無一物。
當然,這是狄蒙和李國延眼中的密室。
戚泉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場景,只是她早有猜測,且喜怒不形於色,像是沒看見一樣。
魯絳暗中觀察他們的神色,發現三人眼中皆無異色,暗暗鬆了一口氣。
「前輩?」狄蒙低聲問。
戚泉掏出一枚桃木牌,喚了一聲:「紀聖哲。」
話音剛落,一隻準七級大鬼出現在密室。
李國延和狄蒙隱露驚訝。
魯絳則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但想到戚泉的手段,又不得不承認,他恐怕是真的要玩了。
紀聖哲飄在空中,微微泛紅的鬼目死死盯著一個方向。
那裡藏著他的功德,他能感應到!
「大師,有陣法阻攔,我進不去。」他身上黑氣翻湧,若非理智尚在,早就撲到魯絳面前報仇雪恨了。
戚泉擊出一道攻擊符,瞬間劈開密室內的陣法,露出隱藏的金色水晶球。
「這是……」狄蒙震驚之後,怒意遽然上湧,「竟然偷取功德!」
紀聖哲嗖地飄過去,青白的鬼手觸上球面。
魯絳面如金紙。
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功德啊!
一口老血衝到嗓子眼,又強行嚥下去。
陣法已經破碎,水晶球裡的功德金光開始四散逃逸,卻在紀聖哲這個原主人的牽引下,乖順地湧入他的鬼體。
漆黑的鬼體竟漸漸變成淡金,繼而是亮金,最後金光大閃,倏而收斂。
青白的鬼面竟如活人般充滿生機。
紀聖哲激動得幾欲落淚。
他紅著眼眶,對戚泉深深鞠了一躬,哽咽道:「功德基本都回來了,他沒浪費多少。」
天師使用功德本來就有限度,即便魯絳在每個等級都攫取最大限度的功德用於修煉,也耗費不了多少。
系統驚訝問:【可轉運大仙不是用了很多嗎?】
戚泉道:【只有初始會員獲得的一百點運氣值,才是從這個功德球裡取出來的,其餘都是從買家仇人身上掠奪的運氣。】
【那麼多初始會員,全員加起來也有不少了吧?】
【一百點,也就二十場牌運的運氣,跟九世功德相比,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裡的一粒沙,即便所有初始會員加起來,也不過一瓢水或一捧沙。】
系統高興道:【所以說,九世功德沒用多少,紀聖哲可以投個超好的胎了?!】
戚泉笑道:【是這樣的。】
【太好了!】
紀聖哲也覺得太好了。
他深深地看向戚泉,忽然伸出手,掌心泛出幾縷金色光芒。金芒戀戀不捨地跳動著,隨後聽話地飄到戚泉面前。
「大師,我真心感激您的幫助,沒有您,我遲早會魂飛魄散,並且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能笑納。」
戚泉不是幫人不求回報的聖人。
她利落地收下。
金芒沒入她的靈臺,倏然間停滯已久的境界竟裂開了一道縫隙。
無數靈氣呼嘯著湧入戚泉的身體,在狹窄的密室裡形成淡白色的氣旋。
狄蒙和李國延:「……」
魯絳心痛如絞,恨得眼球充血。
他費盡心思才得到的功德,這個女人竟然輕而易舉得到了,甚至還因此晉升!
這個院子裡的靈氣都是他的聚靈陣引來的啊!
「李處,我們先出去,替前輩護法。」狄蒙道。
李國延欣然同意。
戚泉的晉級,對調查處來說是意外之喜。
她可是調查處的定海神針。
李國延再次感慨,調查處還是有幾分氣運在的,能聘請到這樣的高手。
兩人帶著即將吐血的魯絳出了房間,守在院子裡。
「等等,是不是有人沒出來?」李國延問。
狄蒙:「誰?那隻受害鬼?」
「不是,是大師身邊的……助理?」李國延隱隱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但總是下意識忽略了。
真是奇怪,他記人很厲害的。
狄蒙:「既然是助理,就讓他待在裡面吧。」
密室內。
戚泉感受到禁錮已久的瓶頸終於被打破,對於她這種級別的天師來說,境界提升需要非常多的靈氣,否則會影響境界的穩固。
庭院內的靈氣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不夠,還是不夠。
聚靈陣聚攏靈氣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戚泉吸收的速度,很快,宅院及周邊的靈氣都被她消化殆盡。
紀聖哲面露懊惱。
他應該在大師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再送的,現在可怎麼辦?
就在他焦急之際,倏然間,一股極為磅礴的靈氣聚集在密室之中,原本無色的靈氣在極端的壓迫下呈現出厚重的乳白色,竟如溪水般緩緩流動,漸漸形成一隻巨大的「蠶繭」,將戚泉包裹在內。
紀聖哲看過去。
是靈生。
幻術作用下,相貌清秀的青年神色專注,無數靈力從他體內匯出,全都圍攏在戚泉周身,琥珀色的眼瞳似乎被一層白翳覆蓋。
不,那不是白翳,是濃郁的靈氣。
戚泉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睜開眼,又迅速進入衝破瓶頸的玄妙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咔嚓」在靈臺處響起。
她進階了。
雖然只是一個小境界,但這個等級的小境界比低等級的三個大境界還要難提升。
機遇和條件缺一不可。
就她這樣突然的進階,要是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撐,估計衝到一半就會停滯,再想繼續往上衝,大概要等下一次機遇。
卡在一半相當憋屈。
幸好,她的運氣是真的不錯。
靈氣全都斂入體內,她睜開眼,眼底流光掠過,再次歸於沉靜。
剛轉過身,就見一道修長的人影緩緩倒下。
戚泉下意識伸手去接。
青年靈力透支,面色蒼白地倒在她臂彎上,一雙眼卻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亮。
他支起無力的手,拽了拽她袖口,像是為她高興,又像是在撒嬌。
戚泉心裡有些軟,又有些發熱。
她從上輩子開始,就已經習慣了孤獨的修行,除了師父帶她入門,其餘都是她自己摸索學習的。
她是宗門的首席,在師父長老們閉關清修時,她要獨自承擔所有俗務,師弟師妹們敬重她,卻從不會擔心她在修煉途中有沒有遇到挫折。
因為她是天才。
天才擁有絕佳的天賦和氣運,還需要別人的幫助嗎?
所有的鬼侍都尊崇她,因為她可以給他們更好的鬼生,讓他們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她相信他們是真心待她的。
但是——
戚泉笑了笑,握住青年的手,靈力匯入他的體內,讓他過度消耗的身體漸漸恢復氣力。
——但是在處理繁重俗務和獨自修行的過程中,偶爾還是會覺得孤獨。
她是人,不是聖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她上輩子救了無數的人和鬼,卻救不了自己,也無人能救自己,這種挫敗和無力讓她痛苦了很久。
即便後來想通,卻還是烙在了心底。
剛才衝階時靈氣耗盡,攀升的境界陡然卡住,那一瞬間,相似的無力感再次上湧。
她救不了自己,也無人能救她。
但不過一秒,澎湃的靈氣就注入她的經脈,讓停滯的境界再次瘋狂攀升。
如同沙漠裡飢渴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大師,恭喜進階!」紀聖哲一臉興奮,彷彿是自己提升一般。
他就怕好心辦壞事。
系統忽地驚訝道:【大佬,紀聖哲身上的金光好像變多了!】
戚泉扶起靈生,鬆開他的手,看向紀聖哲。
比起剛才,他的功德確實更加濃厚。
紀聖哲也察覺到了,對戚泉的感激更甚,雙目微紅道:「大師,遇到您真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我贈您功德,本只是一點回報,卻沒想到助您晉升,您應該是身懷大氣運之人,我幫了貴人,也得到了天道的饋贈,補全了之前損耗的功德,就連這一世的功德都攢滿了。」
說句實在話,在此之前,他真的以為所有功德都要打水漂了。
他瘋狂看電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他擔心自己會發瘋,會失去理智。
誰料峰迴路轉,凡事都講究因果。
他變鬼之後沒害人,給了自己獲得救贖的機會,又在大師的幫助下找回功德,幫了大師後直接攢滿了功德。
紀聖哲現在無比激動振奮。
他對戚泉的感激已經無以言表。
「大師,功德已滿,我該去輪迴了。」
魯絳已經被抓,壞人將會得到懲罰,他已經再無遺憾。
他朝戚泉深深鞠了一躬,面帶微笑,鬼體化為淡淡金光,消散在空中。
系統跟他告別:【祝投個好胎啊!】
雖然紀聖哲聽不見,但它還是要有儀式感。
戚泉笑了笑,「走吧。」
她轉身出了密室,靈生緊緊跟著她。
房間外,李國延三人一直等到中午,才等到戚泉的身影出現。
乍一看,似乎沒什麼變化,但仔細感知,便會發現她整個人更加光華內斂,絲毫感受不到靈力的外洩。
頗有種返璞歸真的高深莫測。
狄蒙對她的態度直接提升到敬畏。
「大師,現在回撥查處?」李國延問。
戚泉想了想,「可以。」
幾人一同前往調查處。
魯絳被抓的訊息,很快在玄門中引起震動和熱議。
嚴家。
嚴槐正專心修煉時,再次被家主傳喚。
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像把出鞘的劍,鋒利冷銳,寒氣逼人。
修煉狂被打斷修煉是相當不爽的。
嚴家主見他這樣,頗有幾分無奈道:「關於你去龍江市的事情,我還想再問幾句。」
「該說的已經說了。」嚴槐面無表情道,「您現在應該徹查嚴午所為與那一支到底有無關聯。」
嚴家主:「……」
他輕嘆一聲,帶著教導意味:「咱們家勢力駁雜,不是想查就能查的,這件事牽涉太廣,沒那麼簡單。」
嚴槐不吭聲。
嚴家主:……
前日嚴槐跟狄蒙同行,並押著犯罪嫌疑人進入調查處,這個訊息傳回來,他是相當震驚的。
要知道,他這兒子一心修煉,幾乎不跟外人交流,連家族裡的人都不待見,更別提同行押解犯罪嫌疑人這種事。
嚴家主當時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這孩子身上是有點反骨的。
但能怎麼著?
自己兒子只能自己受著。
他輕咳一聲,繼續問道:「你說的那個寫日記的,叫什麼來著,修為到底有多高?」
嚴槐神色終於有點波動。
「《豪門日記》,白水真人,不知道。」
「……」
「你就沒見到真人?」
嚴槐搖頭。
他上門拜訪,被拒在門外。
後又去度假村,碰上狄蒙,同他一起押解犯人返京,再回到家,沒有見過白水真人。
嚴家主目色深沉道:「剛接到訊息,魯絳被抓了。」
嚴槐依舊面無表情。
嚴家主心累,解釋道:「他是一個七級天師,還擅長陣法。」
「哦。」
「調查處連六級調查員都沒有,更別提七級,我猜測,擊敗魯絳的人,跟制服溼地厲鬼的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