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體是一個女鬼。
長得和鄭蕙完全不一樣。
她五官普通,相貌尋常,屬於丟人堆裡都找不到的那種。
離開不匹配的「硬體」後,她的表情明顯生動很多。
馮先生不敢置信:「你是誰?!」
系統震驚:【他裝得真像哎!一點都不像早就知道的模樣。】
戚泉:【他確實不知道。】
【啊?】系統懵了。
戚泉字字扎心道:「你以為鄭蕙身體裡裝著你的初戀,對嗎?」
「不可能!這不可能!」馮先生驚恐地退後幾步,死死瞪著女鬼陌生的臉,又轉向戚泉,「一定是你動了手腳!」
戚泉看了一眼女鬼,「你不想跟他說點什麼?」
女鬼上前一步。
男人下意識倒退幾步。
女鬼青白的臉上流露出幾絲委屈,她低頭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粗啞道:「阿凱,你不記得我了嗎?」
馮凱渾身惡寒,「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麼會在蕙蕙的身體裡!」
他的恐慌和不敢置信都不是假的。
鄭光明和陳飛祿被他搞得摸不著頭腦。
明明剛才馮凱表現得很有幕後大boss的模樣啊!
「你果然不記得我了。」女鬼低頭輕泣,倒是有幾分楚楚可憐,卻在下一秒陡然變了臉色,眼睛被黑氣覆蓋,憤怒咆哮道,「你就只記得周倩那個賤人!你只記得她!甚至連你妻子的……」
「閉嘴!」馮凱氣勢陡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相當識時務,紅著眼對鄭光明說:「大哥,我真不知道蕙蕙是被這髒東西附身了,我以為是她打擊太大才變成這樣的,幸虧大哥你發現不對勁,請了大師過來。」
陳飛祿反應過來:這廝夠狡猾啊。
畢竟誰也無法證明他知道鄭蕙體內的不是鄭蕙。
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罷了。
鄭光明也被噁心到了,就憑他之前那副斯文敗類的嘴臉,他肯定知道什麼。
就是苦於沒證據。
鄭光明沒理他,問戚泉:「大師,蕙蕙還有救嗎?」
這個女鬼佔了蕙蕙的身,那蕙蕙去哪了?
戚泉瞥了一眼男人,「問他。」
鄭光明一下衝到馮凱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差點將他拎起來,惡狠狠地說:「你把蕙蕙弄去哪兒了!快說!」
他人高馬大,身材健碩,兇起來很有氣勢,直接壓了馮凱一頭。
馮凱眼鏡歪了都不記得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大哥,我那麼喜歡蕙蕙,怎麼可能讓這個莫名奇妙的女鬼佔據她的身體?」
戚泉:「因為你以為是你初戀。」
馮凱:「……」
【大佬,你怎麼算出來的?】系統膜拜道。
戚泉:【很簡單。馮凱的面相表示他曾經有過一次戀愛,且情深意切,可惜初戀早逝。他對鄭蕙的詭異毫不在乎,說明他本人知情。但他並不清楚鄭蕙體內的是另一個女鬼。】
【那他到底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戚泉:【既是主導者,也是受騙者。】
【懂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快說!蕙蕙在哪裡!」鄭光明快急瘋了。
他才不管馮凱跟女鬼有什麼糾葛,他只想妹妹回來。
女鬼幽幽道:「馮凱,你知道周倩為什麼流產嗎?」
「你給我閉嘴!」馮凱完全失了風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女鬼黑氣瀰漫的眼珠盯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似在欣賞他瀕臨崩潰的表情,用粗糲的嗓音說:
「因為你爸媽嫌貧愛富啊。你爸媽希望你能找個有錢的老婆,就像鄭蕙這樣,孃家能提供資金成就你的事業。」
「你別胡扯!我只喜歡蕙蕙一個!」
女鬼呵呵笑起來,「昨晚還叫我倩倩呢,這就忘了?馮凱,你喜歡周倩的溫柔小意,也捨不得鄭蕙的家庭條件,可你忍不了周倩的貧窮,又無法在鄭蕙的強勢下生活,所以,你就想了個完美的法子,讓她們兩個結合在一起,坐享齊人之福,對不對?」
鄭光明:!!!
陳飛祿:臥槽!
系統:【天天天天哪!馮凱這是變態啊!】
「你到底是誰!你是誰!」馮凱目眥欲裂,揮著拳頭向女鬼衝去。
系統:【剛才還斯斯文文的,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瘋?】
戚泉:【能做出這種事的,本就是瘋子。】
系統仔細想想,無端打了個冷顫。
剛才女鬼在鄭蕙身體裡,那種軟體和硬體不匹配的卡頓感,實在讓人渾身發毛。
馮凱就一點也不怕嗎?
鄭光明反應過來,一把揪住馮凱的衣領,噼裡啪啦狠狠揍在他臉上,眼鏡摔下去,鏡片碎裂,鏡框也被踩折。
「變態!變態!變態!快說!我妹妹在哪裡!」
「哈哈哈哈哈哈,」馮凱突然狂笑,陰鬱的眼神死死盯著鄭光明,「你妹妹?你妹妹不就躺在沙發上嗎?鄭光明,你們一家子腦子都有問題!」
戚泉嫌吵,一道靈力封了他的嘴。
「不想說就別說了。」
「唔唔唔……」
戚泉又轉向女鬼,「你有什麼話,現在可以盡情跟他講,講完就可以上路了。」
女鬼:「……」
她青白的臉變得更白,小聲求情道:「我沒想害過人,我就是、就是……」
「就是想跟暗戀的人在一起,我懂。」戚泉點頭淡定道,「現在多說說話,以後就沒機會了。」
女鬼汪的一聲哭出來。
她自知無法抗衡戚泉的力量,眼下只能爭取最大的利益——跟馮凱訴說情意。
「上高中的時候,你經常給周倩寫情書,並讓一個女生轉交給周倩,你應該已經忘了那個幫你遞情書的女生了吧?」
馮凱:「……」
「對,沒錯,我就是那個幫你遞情書的女生。」
陳飛祿抹了把臉,好端端的靈異頻道變成青春疼痛文學了。
接下來,女生絮絮叨叨地描述高中暗戀時的酸甜,她面帶笑容,似乎那段早已逝去的時光是她短暫生命中令人難忘的篇章。
「我那麼喜歡你,那麼喜歡你,可你為什麼偏要喜歡周倩!為什麼偏要喜歡周倩!」
陳飛祿小聲嗶嗶:「可是……周倩又做錯了什麼呢?」
「她是沒做錯!」女鬼呵呵冷笑,「她只是錯在讓一個男人戀戀不忘,這麼多年過去,還要請大師讓她還魂,重生在鄭蕙身體內。」
馮凱:「……」
「可你沒想到吧,你帶著大師在周倩墓碑前看到的並不是周倩的魂,而是我的。」
「唔唔唔……」
「想知道為什麼嗎?」女鬼笑得很詭異,「因為我死之前,就想多看看你啊。」
馮凱經常會去墓地看望周倩,而女鬼死前的執念就是能經常看到馮凱,執念讓她附著在周倩的墓碑上,墓園陰氣重,能讓她在陽間停留很久。
每次馮凱去看周倩,她都能肆無忌憚地欣賞他英俊的臉,不像以前那樣只能自卑地低著腦袋。
但馮凱不是每天都去,一個月最多一次。
由奢入儉難。
人是會變得貪婪的,鬼也一樣。
一個月的等待對她來說就是煎熬,她想一直待在他身邊,每日每夜都能看著他。
終於有一天,她等來了機會。
馮凱帶著一個天師過來。
她本來害怕極了,以為馮凱發現了她,要把她送走。
她躲在墓碑後瑟瑟發抖。
馮凱焦急問:「大師,她還在不在?」
大師很高冷:「在。」
「那能不能施法?」
「可以。」
然後,女鬼就被大師帶回馮凱家。
大師將她塞進鄭蕙的身體,她很難受,完全沒有做鬼時的飄逸和自在,但在睜開眼後看到馮凱深情的目光時,她什麼都不管了。
她學著周倩的說話語氣和行為舉止,她甚至借周倩流過產的事實編造了一個思念孩子的謊言,打消馮凱的懷疑。
反正靈魂擠佔別人軀殼,一開始本來就很難適應,即便她表現怪異,馮凱也不會太過懷疑。
她永遠也不會告訴馮凱,那個大師騙了他。
可是現在,夢終於碎了。
她看著馮凱崩潰要吐的嘴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淒厲而尖銳。
戚泉:「……」
她隨手一揮,女鬼進了桃木牌。
桃木牌裡現在裝了四隻鬼,秦若、長髯天師、衛皓,以及新進的女鬼。
跟監牢沒什麼兩樣。
「怎麼這麼擠!」秦若暴喝一聲,「新來的滾一邊去!」
女鬼:「……」
她默默貼到角落,不敢跟獄霸叫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你好,警察,有人在家嗎?」
戚泉收了馮凱的禁言術。
馮凱眼睛一亮,忙不迭跑過去開門,開門便哽咽著道:「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他們幾個害了我妻子,我妻子現在昏迷不醒!」
兩名警察走進來,看到沙發上躺著的鄭蕙,問:「叫救護車了嗎?」
馮凱一愣,「沒。」
又不是真的受傷生病,一時沒想起來。
警察皺眉觀察,這客廳也不像是發生過劇烈爭鬥的模樣啊,而且其餘幾個人神態是不是過於淡定了?
「警察同志,您看我這臉,」馮凱指指鄭光明,「就是他打的。」
剛才鄭光明揍了他的臉,留下幾道痕跡,瞧著很顯眼。
「先叫救護車,」警察叮囑道,「其餘人,待會兒跟我走一趟。」
這時,陳飛祿走到兩位警察面前,掏出一張證件。
「國家特殊案件調查處」的字樣映入眼簾。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皆從各自眼裡看到驚訝。
所裡昨天剛接到通知,官方新設了一個部門,跟他們差不多,屬於有編制的公職人員,專門處理特殊案件,就叫「國家特殊案件調查處」,如果辦案的時候遇到了,可以將案子移交該單位處理。
至於處理什麼特殊案件,他們不知道。
同事們猜測,可能是調查積年的懸案,肅清社會風氣。
結果沒想到,今天就見到了這個證件。
是同僚啊,那就好辦了。
「同志,你們這是?」
陳飛祿嚴肅道:「我們是調查處的,這個案子交由我們了。這位受害者不需要叫救護車。」
警察心想,昨天才下達的通知,不可能今天就有騙子用假證行騙,但還是懷著警惕心理道:「證件能不能給我們看一下?」
陳飛祿遞過去。
警察翻開。
【陳飛祿,男,二十歲,特殊案件調查處總顧問助理,編號xxxxxx】
下面還有紅章,應該是真的。
警察還給他,問:「真不用叫救護車?」
他遲疑地瞥向一動不動的鄭蕙。
陳飛祿正想著怎麼解釋,忽然間,一道極細的靈線從鄭蕙印堂悠悠飄起。
是大師。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
普通人看不到靈氣化成的細線,只有剛入門的陳飛祿可以看到。
其他人:???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盯著人姑娘看了?
馮凱驚怒:「你看她幹什麼?警察同志,快叫救護車啊!他們是壞人,是騙子!別聽他們胡說!」
他剛才見陳飛祿向警察出示了證件,雖然沒看清,但見警察態度轉變,也知道事情可能已經超出他的掌控了。
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戚泉將靈氣探入鄭蕙靈臺深處,一點一點試探著,沒一會兒,靈線拐了一個彎,緩緩向外延伸。
【大佬,您這是在做什麼?】
【每個人的身體和靈魂都是最為契合的,就算女鬼擠佔了鄭蕙的軀殼,可用了二十多年的身體不可能一夕之間成為別人的,殘留的本能會指引我們找到她的靈魂。】
系統鼓掌:【厲害了,我的大佬。】
靈線小心翼翼地探出觸角,似乎在尋找,又彷彿在試探,漸漸地,它飄向一間臥室。
剛才「鄭蕙」就是從這間臥室走出來的。
是家裡的主臥。
戚泉跟著靈線,開啟房門。
靈線陡然變得雀躍,在空中打了個轉,飛快擊中一處地方。
那是一張結婚照,鄭蕙的單人照片。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手捧鮮花,站在綠茵茵的草地上,笑得格外明媚。
而這張照片,正對著床。
陳飛祿跟著進來,看到這幅場景,只覺得渾身涼意徹骨,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如果鄭蕙的靈魂就在這幅畫裡,那麼,她每天晚上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會是什麼樣的滋味?
更何況,別的女人用的還是她的身體。
馮凱抱著她身體的時候,喊的到底是「蕙蕙」還是「倩倩」?
戚泉望著畫上的女人,柔聲道:「鄭蕙,該回去了。」
話音剛落,靈線遽然從畫中退出,並拽出一個優雅漂亮的女人。
女人匆匆看了戚泉一眼,在靈線的拉扯下,瞬間回到身體內。
陳飛祿屏住呼吸。
其餘人一頭霧水。
先是盯著鄭蕙,又目光呆滯地跑到臥室盯著一幅畫,再然後跑出房間重新盯著鄭蕙。
魔怔了?
屋外的風捲起窗簾,陽光照進來,給冷色調的屋子帶來一絲溫暖。
鄭蕙倏地睜開眼。
她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馮凱面前,「啪啪啪」連續扇了十幾個巴掌,直到沒力氣了才停下,警察都沒能攔住。
「變態!渣男!去死!你靠老孃發家致富,就這麼對待老孃的!你死定了!你真的死定了!」
系統:【這是多麼精彩絕倫的畫面,連髒話都變得如此優美。】
戚泉:……
「蕙蕙!」鄭光明回過神,驚喜萬分道,「蕙蕙!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歇斯底里的鄭蕙猛地頓住。
她轉身看向鄭光明,張了張口,愣了幾秒,驀地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
「哥!哥!馮凱害我!他害我!我要讓他坐牢!」
鄭光明抹了把淚,這才對嘛,鄭家的姑娘就該這樣子,怎麼可能天天夜裡裝精神病呢?
他拍拍鄭蕙的肩,鐵漢柔情道:「好,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咱們跟他離婚!送他坐牢!他敢欺負你,我們全家都饒不了他!」
馮凱紅腫著臉,絕望地跪倒在地。
怎麼會這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警察們:果然是特殊案件,看不懂了。
「陳助理,現在這是?」
陳飛祿對戚泉的手段無比拜服,雙目晶亮道:「這位是調查處的總顧問,剛才是她救了鄭蕙女士,這個案子我們會處理的,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警察擺擺手,「那馮先生……」
「自然也是由我們帶走。」陳飛祿回道。
李國延已經將調查處的辦案流程都告訴他了,只要是涉及玄學的案件,不管涉案人員是玄門中人還是普通人,都帶到調查處進行審訊,再送交特殊法庭審判定罪。
定罪後,玄門罪犯送往特殊監獄,普通人送往普通監獄。
現在他們需要將馮凱押到調查處。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馮凱大喊大叫。
陳飛祿嘖了一聲,「到牢裡再喊不遲。」
他回頭看向鄭家兄妹,道:「受害人、目擊者都得去錄個筆錄。」
「應該的,應該的。」鄭光明連連點頭。
鄭蕙朝戚泉深深鞠躬,誠懇道:「謝謝你把我救出來。」
戚泉:「嗯。」
龍江市調查處設在郊外一處獨棟別墅內,沒有門牌,估計是臨時辦公場所,現在案件少,人才儲備也不足,不需要太大的攤子。
等以後辦公系統成熟,牌面肯定不比天師協會差。
車停在別墅門前。
戚泉在後座閉目養神,吩咐陳飛祿:「你帶他們進去。」
她就不下車了。
陳飛祿秒懂,恭敬問:「那女鬼?」
戚泉將女鬼扒拉出來,一道靈氣鎖鏈纏住,送到陳飛祿手邊。
女鬼:「嚶嚶嚶,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馮凱和大師施法讓我進鄭蕙身體的。」
「……」
怎麼著,要進局子的時候,不跟馮凱青春疼痛了?
馮凱激情辱罵她。
鄭蕙一個耳光甩過去,老實了。
幾人一鬼都進了調查處,戚泉坐在車上靜心修煉。
不過片刻,陳飛祿回到車內。
他是戚泉的專屬助理,不參與審訊。
「大師,調查處的同事說,等案子審完,會給我們一份詳細的筆錄。」
戚泉睜開眼:「為什麼?」
「啊?」陳飛祿不明所以道,「您是總顧問,這個案子又是您親自辦的,發給您不是應該的嗎?」戚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