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男子的死狀,都非常像是廣平說的,被情蠱吸乾了陽氣。
「這鴛鴦城裡,看來被下了情蠱的,不止朝姑娘一個。」
這又是情蠱吸陽氣,又是沖喜的。
這夙家,究竟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難道死人還能衝活不成?
燕雪衣想了想那殘魂,突然間眯起了眼睛。
是了,夙流雲自私自利,但是魂魄遭受那樣的折磨,都死不肯說出蠱在誰的手上。
——除非,夙流雲以為自己還能活!
只要咬死不被發現,他還有生機!
這魔頭幾乎要冷笑出聲:
就算有什麼秘法、禁術,也只能把入輪迴的魂魄救回來,可是夙流雲恐怕不知道,燕雪衣已經毀了他輪迴的路!
朝小塗踏入了夙家的府邸。
當時,崑崙劍出,禁地內部也塌了一半,朝小塗僥倖逃過一命。
當時好不容易從劍陣裡面被救出來,就看見了親爹被夙家脅迫,不得不自斷一臂來賠罪,還被狠狠地敲詐了一筆。
朝小塗看見斷臂,當時感覺天都塌了,哭了好幾天。
朝太初恨得牙癢癢,偏偏他傷勢未愈。他這回倒霉,純屬是陰溝裡翻船,等到他養好了傷,轉頭就能和夙家翻臉。
偏偏夙家咄咄逼人,竟然一點情面都不講!立馬就要朝家履行承諾,將靈石、劍譜送上。
很快,朝小塗就聽說夙家在選人沖喜,她便主動提出作為交換條件,獨自前往鴛鴦城。
夙白山在聽說朝小塗願意主動前去沖喜後,也暫時不再與朝太初為難,願意離開崑崙劍宗了。
朝太初很感動朝小塗主動承擔,便同意了,還一併讓幾個弟子跟過來保護她。
朝小塗在鴛鴦城住了幾日,卻發現想要前來沖喜的不止她一人!
她心情本就鬱郁,崑崙劍宗因為此事又聲譽一落千丈,哪裡能受得了這個?最近越發殷勤地往紫夫人的院子跑。
朝小塗見到了正在梳妝的紫夫人,上前叫了一聲「乾孃」
她小心地問道,「乾孃,您真的有辦法找到夙哥哥麼?」
紫夫人柔聲細語:「你這孩子,急什麼?」
朝小塗當時可是見到夙流雲的魂燈都熄滅了,可是一想,夙流雲可是男主角,便立馬放下心來。
她想了想:「乾孃,我好像看見姐姐了。」
朝小塗後來想起那個白衣劍修,有種說不出的相似。
她有些急切道,「乾孃,不知道若是姐姐在,會不會壞事,您知道她如今對夙哥哥恨之入骨!」
紫夫人的手一頓。
周圍的侍女都嚇得一抖。
從那日起聽說朝今歲捅了大公子一劍後,紫夫人的臉上就再也沒有展開過笑顏,一日日臉色比寒冰還要冰冷。
從前侍女們知道夫人喜歡朝今歲,比對朝小塗好多了——畢竟她修為高、天賦好,大公子又更加喜歡她。
紫夫人愛屋及烏,非常喜歡那個看起來冷冰冰女孩子,不僅幫大公子選禮物,還時常嘴上記掛。
然而自從那日後,只要提起這個名字,侍女就會被拖出院子,消失在地下。
此時聽見朝小塗提起朝今歲,周圍的侍女都噤若寒蟬。
但是今天,紫夫人竟然沒有大發雷霆,她當然聽得出朝小塗拙劣的挑撥,反而笑了:
「不礙事。」
來得正好。
朝小塗走後,夙白山走了出來。
朝小塗只以為是夙夫人夫妻恩愛,卻沒有發現,整個夙家,竟隱約有以紫夫人為首的架勢,就連夙白山在妻子面前都非常溫柔小意。
夙白山:「夫人,可要去派人尋一尋?這情蠱吸滿了二百多人的陽氣,應當夠我兒還魂了,恐怕那朝今歲出現,會有變故。」
紫夫人美麗的笑容猙獰了一瞬:
「來得正好!我還怕她太遠,用情蠱牽引來得太慢,趕不上我兒還魂!」
情蠱本身就有牽引作用,她不來,紫夫人也打算用情蠱誘她來!
「我先前責怪流雲將這種蠱用在小姑娘的身上,實在是沒本事,誰知道我兒竟然死得那樣慘,若是沒這蠱,我還不知道要如何對付她!」
「她捅我兒一劍,我就要捅她千萬刀!」
夙白山看著鏡子裡妻子溫柔到詭異的面容,渾身僵硬。
想到了夙家地下那可怕、渾身倒刺的巨大蠱王,堂堂元嬰期的修士,背後竟冒出了一層的冷汗。
是夜。
因為大概是距離的緣故,越靠近鴛鴦城,朝今歲越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身體裡面的情蠱在慢慢地壯大,彷彿因為距離,力量也在漸漸地增強。
出於安全考慮,燕雪衣直接提出和她一間房,小眼睛也纏在了她的手腕上保護她。
朝今歲並沒有拒絕。
在發現了鴛鴦城的異動後,朝今歲便不打算入睡了,夜裡也沒休息,而是直接閉上眼,就進入了《崑崙劍訣》的第二頁。
是第二重的隨心境。
她今日用筷子震懾朝小塗就是用的這一招。
不過這一次,祖師爺的小金人沒有上來就打人了——
識海里,小金人來到了那把凝實的崑崙劍所在之地,在崑崙劍的對面盤膝坐下。
金色小人閉上了眼睛,片刻後,識海里那把金色的崑崙劍,竟然動了,還在半空中挽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劍花!
這就是隨心境——僅憑藉著一個念頭,甚至不需要調動靈氣,就可以讓劍與你心意相通!
朝今歲集中注意力,學著小人在劍前坐下。
然而第一次,她幾乎用盡全力,也沒有讓崑崙劍動一動。
她再凝視著金色小人的動作,全部的神識都集中在了一點上,全神貫注地想象那把劍正在挪動。
她雖然一直在識海當中,但是身處於鴛鴦城、紫夫人的大本營,一直都沒有放鬆警覺。
此刻,她心念一動,發現蠱動了。
紫夫人的嗓音彷彿從天邊傳來,召喚著她、催動著她,但是這一次不是讓她吸食陽氣,而是輕聲呢喃著,牽引著她的意識慢慢地沉睡。
她在用蠱催眠她的意識!
在識海里,朝今歲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掌控權在漸漸被那蠱蟲給取代。
她心中一沉。
她想提醒燕雪衣、或者碰一下小眼睛,但是她說不出口、動不了。
有點像是被鬼壓床一般。
腦海裡,只有紫夫人溫柔到詭異的聲音。
朝今歲很清晰地感覺自己對身體的掌控權在被掠奪。
她幾乎有種錯覺——在蠱蟲徹底掌控她的身體後,就算是紫夫人要她對自己動手,她的身體都會在蠱蟲的控制下,毫不猶豫地捅自己一劍。
「系統!」
系統也急了,試著扎她:「宿主,不行,蠱蟲沒有痛覺!」
她心中一沉。
不行,不能讓蠱蟲徹底掌控身體,不然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必須要打斷紫夫人的催眠!
識海里,她看向了那把崑崙劍。
——祖師爺剛剛教她的,拼盡全力去挪動那崑崙劍!
感覺到了識海里一陣刺痛,只聽見外面嗡的一聲,崑崙劍突然間動了起來!
心隨意動,她做到了。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從前崑崙劍會聽從她的命令,但劍是劍,人是人,不用靈氣,根本做不到驅使崑崙劍。
但現在,崑崙劍就好像是變成了她的手、她的身體的一部分,她不需要用靈氣,只需要念頭一動。
聽見動靜,那魔頭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把崑崙劍在桌子上寫下了個「蠱」字。
她還有些不熟練——這種不熟練,就像是用左手寫字。
但,足夠了。
那魔頭一定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一股兇猛霸道的魔氣灌入體內。
朝今歲以為他是想要故技重施——
她剛剛想要告訴他這樣沒用。
腦海裡,突然間響起了另外一聲音。
朝今歲有種不祥的預感。
紫夫人的聲音彷彿帶著迴音,詭異地重複著:「睡,睡,睡……」
心魔:「給老子起來!把她給我殺了!」
紫夫人:「你困了,放鬆,都交給我——」
心魔很暴躁:「忒孃的閉嘴!」
紫夫人:睡睡睡。
心魔:殺殺殺。
朝今歲:「……」
是了,她怎麼忘了,自己的身體裡,還有一個心魔。
一個讓她睡,一個讓她殺。
屬於是以毒攻毒了。
但,竟有奇效,在這種干擾下,她的身體掌控權竟然慢慢地回來了。
她一睜開眼,就對上了魔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
他的表情冷漠到近乎冷酷,和剛剛暴躁罵人的心魔判若兩魔。
此時兩個人都沒說話,他們都很有默契,在仔細聽著紫夫人的聲音。
紫夫人的聲音仍然溫柔,沒有受到暴躁心魔的任何影響。
顯然,這蠱並不是針對她一個人的,紫夫人能發號施令,卻聽不見蠱對面的聲音。
此時,遠在城的另外一邊的紫夫人,感覺到無數蠱蟲欣喜的回應,滿意地勾起了唇。
但是她並不知——
有一隻非常非常重要的蠱,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
伴隨著紫夫人的一聲溫柔的:「孩子,來吧。」
夜色深重下,整個鴛鴦城都是一片死寂,沒有修士會在此時出行,所以街道上空空蕩蕩的。
但正因為空蕩蕩,一個個青春貌美的女子,面無表情地走出門,幾乎無意識地朝著城外走去的樣子才顯得格外詭異。
蠱蟲就像是想要回到母親懷抱的孩子,也急切地促使著朝今歲往外走。
於是朝今歲很配合地坐起來,開啟了窗戶,朝著蠱一直催促她前往的方向走去。
魔頭也沒有阻攔。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團黑氣,融入了夜色當中,跟在了她的後面。
他們都知道,紫夫人今夜,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