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粉紅骷髏頭

夜風寒涼。

鴛鴦城外,一座全是枯樹的荒山之上。

數位穿著打扮各不相同的女子各個面無表情,踏著露水,彷彿受到指引一般朝著荒山深處走去。

朝今歲跟在這群人的最後面。

她腳步極輕,表情控制得極好,幾乎和身邊那些看起來因為被蠱蟲控制而顯得非常詭異的女子沒有區別。

約莫四十幾個女子,甚至還有幾個金丹期的女修,不過大部分看打扮,應當是鴛鴦城內的花娘。

——想來也是,如果紫夫人想要用情蠱控制這些女子去吸食陽氣,那麼最佳的選擇就是那些秦樓楚館的花娘了。

再聯絡一下城門口那些抬出去的棺槨,恐怕都是些貪圖美色的男子,本以為是去秦樓楚館偷歡,誰知道就這麼被吸乾陽氣,送了性命。

死在花娘床上這種死法到底不太光彩,大部分的家眷都不會聲張,以至於鴛鴦城一下子死了那麼多男修,也沒有人意識到不對勁。

如果朝今歲不來,或是已經被控制,恐怕紫夫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很快,不遠處就有光亮傳來。

夙家弟子和侍女都像是一個個木樁一樣,舉著火把安靜地守在了一邊,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夙白山:「夫人,總共四十五人,都到了。」

一群夙家弟子抬上來了一具棺材。朦朦朧朧,只能看見裡面躺著一個體型和夙流雲差不多的男子,此時一動不動地躺在裡面,彷彿是死了。

夙白山很遺憾道:

「我給流雲找到的這具身體不是絕佳,但是太著急了,找不到更好的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笑了笑:「不礙事,若是我兒還陽後,不喜歡這具身體,還能再換。」

夙白山道:「也是。」

他看了看天色,道:「夫人,吉時已到。」

此時已到午夜,天邊沒有一絲光亮。

紫夫人放下了茶杯,看向了深林裡的女子們,嘴角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在看見了那棺材後,朝今歲就隱約猜到紫夫人想要做什麼了。

吸取陽氣、借屍還魂,這就是合歡宗的禁術?

這些女子身體裡的蠱都吸滿了陽氣,恐怕只要取出這些陽氣,召回夙流雲的魂魄,就能讓夙流雲借屍還魂。

想明白後,她忍不住皺眉。

合歡宗不愧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存在,此等滅絕人倫的禁術都有。

——到底要吸乾多少人,才能換回一條命?

緊接著,一個被蠱控制的女子渾渾噩噩地上前。

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

每個上前的女子都面色紅潤、容光煥發,等到離開,就像是一下子被吸乾了精氣一般,臉上的血色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人都像是老了十歲。

她們軟軟地倒在一邊,並沒有死,而是陷入了沉睡。

朝今歲並沒有輕舉妄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但是很快,她的耳朵一動。

人群裡,有個圓臉的女孩子醒了!

那個小圓臉的姑娘穿著和周圍人截然不同的素色青衣,腰間還有一把佩劍,可見也是個劍修。

小圓臉面色慘白,強忍住了驚叫的衝動,努力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誰一覺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處於如此詭異的場面當中不會害怕?

越想冷靜,越抖得和篩糠一樣。

再這麼下去,很快就會被發現!

就在小圓臉抖得要引起別人注意的時候,朝今歲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擋住了那小圓臉。

但是這一步,也讓她出現在了第一排。

紫夫人的視線恰好像是淬了毒一般在尋找著什麼——

最後,紫夫人的視線凝固了。

她突然間笑了一聲,「是歲歲啊。」

詭異的溫和聲音響在夜空中,周圍的夙家弟子和侍女都齊齊打了個哆嗦。

她笑:「瞧,我們今天的正餐到了。」

紫夫人起身,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面龐一下子貼得離她很近,紫色的長指甲在她的臉上劃過,帶來細微的戰慄感,「真巧了,我還以為你會晚些才來呢。」

朝今歲瞳孔放空,面無表情,紫夫人看了許久,沒發現任何端倪,這才轉身,

朝今歲感覺到蠱蟲的指引,於是也跟了上去。

——身後的小圓臉再也沒有動靜了。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朝今歲的身上,根本沒人注意到這群女子中,已經有人甦醒了。

朝今歲也躺進了一副棺材裡。

紫夫人盯著她,眼神非常怨毒,質問道:

「今歲,我對你不夠好麼?從小你就沒有阿孃,我就願意給你做乾孃;你每次來鴛鴦城,我何曾沒有好好待你?」

「流雲對你一往情深,究竟哪裡對不起你了,我本來還想要你做流雲妻子的!你為何要做出這樣傷我心的事來!」

紫夫人怒斥道:「快說!」

朝今歲很明顯感覺到了,接受到紫夫人命令,蠱蟲就開始逼迫她張口了。

她剛剛就覺得紫夫人的話聽起來怪怪的,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了——

紫夫人好像是真情實感地認為自己對她挺好的、也覺得夙流雲是真心的。

所以朝今歲不僅反抗了,還傷了她兒子,紫夫人就非常憤怒,似乎還感覺自己被欺騙了感情,語氣彷彿把她當真了白眼狼。

可是實際上,朝今歲想起了第一次上門時,紫夫人的視線在她和朝小塗的身上打轉,像是評判貨物似的目光——最後選中了她。

紫夫人恐怕就一直把她當個合心意的物件。

別人恐怕都不敢和紫夫人說實話,畢竟夙流雲區區一個金丹期,對上元嬰的劍修天才,擱在哪裡都是高攀。

可偏偏紫夫人一心覺得夙流雲樣樣都好,朝今歲看不上她兒子,她就覺得是她不識好歹,還覺得不可理喻。

既然紫夫人逼她說實話,朝今歲於是也真心地回答了:

「不熟。」

「太弱。」

短短四個字,讓紫夫人瞪大了眼。

朝今歲不是刻薄的人,平常都很委婉的,但是她不是想要聽她說實話麼?

她又補充道:

「長相普通。」

「道德敗壞。」

身後的魔頭似乎笑了一聲。

但是她的實話已經扎碎了紫夫人的心。

紫夫人聲音近乎淒厲:「閉嘴!」

朝今歲很平靜地躺了回去:她就知道是這樣的。

紫夫人怎麼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在別人眼裡就是一文不值呢?

夙白山嘆氣,「夫人,是她不識好歹,以她的血祭我兒,迎接我兒才是。」

紫夫人眼神十分怨毒:「不!」

「我改變主意了。」

「阿山,你不是說為流雲找來的這具身體天賦一般麼?她可是天生劍骨,剖了給流雲,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紫夫人怨毒的視線掃了過來,表情變得很猙獰。

她接過夙白山遞過來的匕首,那匕首上面黑氣纏繞。

紫夫人面色猙獰,那刀猛地就要刺下來!

下一秒,崑崙劍猛地嗡鳴,嗖地出鞘,擋住了紫夫人的匕首!

一時間崑崙劍上爆發出金光,猛地一震,將紫夫人彈開!

紫夫人猝不及防,竟倒退了好幾步才停下來。

朝今歲睜開,從棺材裡面坐了起來。

紫夫人震驚不已,「你!你沒有中蠱?」

但是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可能,她明明就能夠感應到朝今歲身體裡的蠱還在!

她眼中黑氣凝實,就要催動蠱蟲!

然而下一秒,燕雪衣手一動,一掌呼嘯而至!

紫夫人猛地抓住了一邊的夙白山,擋住了那恐怖的一擊,緊接著猛地後退!

夙白山被猛地擊飛出去,渾身劇痛,吐出一口血來!

「你不是想知道她為什麼看不上夙流雲麼?」

「因為你和你兒子一樣,都是——」

黑暗中,走出了一隻英俊的魔頭,眼神嘲諷,吐出的話更是刻薄至:

「長得醜,想得美。」

紫夫人表情猙獰了一瞬,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她身邊,周圍的夙家弟子急忙抽出了劍。

那魔頭懶洋洋道:「你想知道你兒子是怎麼死的麼?」

朝今歲慢吞吞地依靠在棺材板上:「我殺的人。」

魔頭挑眉:「我燒的魂。」

「——死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紫夫人的表情僵住了,夙白山也愣住了。

紫夫人大怒,淒厲道:「是你殺了我兒?就因為那情蠱?」

紫夫人怒道:「區區蠱蟲!他那是愛你至深!」

朝今歲:「……」

紫夫人憤怒道,「都給我上!」

地上的夙白山聽見自己兒子的死狀,連剛剛被那魔頭一掌打得吐血都不顧,見到紫夫人和燕雪衣纏鬥了起來,從地上爬了起來,提著劍就朝著朝今歲而來:

「還我兒命來!」

朝今歲才剛剛悟到了崑崙劍訣的隨心境,對上此時受傷的夙白山,正好!

劍如疾風,幾乎在空氣當中成為了殘影,猛地和夙白山撞上。

她本人卻坐在了棺材裡,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她讓自己和崑崙劍的感應變得空前地強烈,好像進入了某種非常微妙的狀態。

彷彿在回應朝今歲一般,崑崙劍發出了極為興奮的嗡鳴!

早就醒過來多躲在人群中的小圓臉,本來想要撲過來救人,現在卻瞪大了眼。

她也是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