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梅跟個瘋子一樣要往許家的門裡衝。
「許磊你給我出來!你個騙子!王八蛋你騙的我好苦啊!」
這一聲撕破喉嚨的哀鳴把一個大院的人都給驚動了。
「我去,啥事啊?」
「許家咋回事了,這麼多人圍著?」
「瞧著像是個年輕女的在鬧。」
「出去看看。」
「奶,中午飯不吃了?」
「先放灶上……」
……
劉家馬家的人都齊刷刷鑽出來,劉家的兩個孩子甚至還是抱著碗出來的……
王櫻耳朵一動,吃瓜的心蠢蠢欲動:「我……」
話沒出口就被徐霜打回去:「你坐門口看,不能出去。」
王櫻:……
好吧,不出去就不出去。
王櫻興致勃勃趴在窗戶邊上看熱鬧。
孫梅的一嗓子實在是太撕心裂肺,饒是相處時間挺長的許磊都沒聽出來。
不過沒聽出來歸沒聽出來,許磊也知道事情大條,他著急忙慌就往裡屋躲。
出去?出去幹嘛?等著被人抓嗎?
許大娘看兒子一臉心虛,也曉得事情不好,她一跺腳,跟著張芸後頭就出去了。
張芸自然還是記得自己是個人民教師,端著範帶著不解出門,看見是一群人,勉強還是撐住了氣勢。
「你們是誰?找我男人幹嘛的?」
孫家的人齊刷刷看向蘇三妹和孫梅。
孫梅哭著問:「許磊呢?你叫他出來。他騙我這麼長時間,總得出來給我個說法!」
張芸皺起眉:「你誰啊你?我男人都不一定認識你,給你啥說法?」
她覺得這些人真是不知所謂,哪兒有這樣貿貿然跑到別人家裡來要說法的?不可笑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男人跟這個女的有點什麼呢。
孫梅只知道哭,在蘇三妹看來十分的不中用。
蘇三妹上前一步就把女兒扯開,扯著大嗓門就開始控訴。
「你們家還好意思說?你男人在外面哄騙我閨女,說他是什麼縣委的幹部,說自己家爸媽是多大的官。非要跟我女兒搞物件!我女兒不願意,他就死纏爛打的!你是他媳婦是不是?我叫你男人出來!我們孫家也沒那麼好惹!你男人這是兩頭騙呢!這邊生兒育女,那邊又吹牛皮說自己如何如何!要不要臉啊!」
本來想要過來詢問內情的管院劉大娘:……
蘇三妹拉著張芸不依不饒,把那點事倒了個乾淨。
「你們家許磊就不是個東西!他說自己是什麼武裝部幹部的兒子,又是縣委的副科,還裝模作樣說什麼是廠務辦公室的副科。我呸!幸虧我找人問了,縣委就沒有這個部門!大象鼻子插蔥,他倒是會裝相!」
大院裡圍觀的眾人:……
「叫他滾出來!一個軟飯男,倒是好意思騙我女兒!王八蛋壞良心的東西!哎呦喂,都來看看啊!都來看看這家人啊!男的吃軟飯還在外面招搖撞騙,這要不是我們發現的早,這不就是純純耍流氓嗎?」
「大傢伙來給我們評評理啊!這是不是要抓走去吃槍子啊!」
……
蘇三妹話說的又密又快,許大娘和張芸愣是沒有找到插嘴的地方。
等到蘇三妹說完一遍,大院的熱鬧已經吸引了不少人了。
不光是本院的,隔壁院子的也來了不少。都圍在門口瞧,有些來的晚的還躍躍欲試想爬在牆頭看。
「嚯,這熱鬧,真絕了。」
「這許家的許磊瞧著相貌堂堂的,咋還能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
「可不是麼,真看不出來。」
「這有啥看不出來的,這人把工作賣了在家裡吃老婆,可見就是個沒剛性的。」
「話是這樣說,但是也太過分了吧?吃喝都是人家張芸的,還搞這種花頭,實在是過分的很。」
「可不是麼,等著看吧,他一下子牽扯倆女人,張芸怕是也要鬧。」
……
蘇三妹先發制人,成功把自家的說辭凌駕在許家人頭上,也給了張芸當頭棒喝。
張芸一下子就被突如其來的一棍打的整個人都懵了。
倒是許大娘還穩得住,叉著腰就開始對罵。
「你說的是個屁!我兒子好得很,不會做那樣的事!你說啥就是啥了?你有證據嗎?」
許大娘陰毒的看了一眼哭的不能自已的孫梅:「我瞧著你這個女兒也不是個好的,小娼婦說不準就是看我兒子長得好,故意貼上來的!她上下嘴唇一翻,說啥就是啥了?我還說是你女兒當破鞋壞我兒子呢!」
「你放屁!你兒子是個流氓!」
「你才放屁!你閨女是個破鞋!」
「你流氓!」
「你破鞋!」
……
倆大媽叉著腰對罵,倒是正主的兩個女人都不說話。
孫梅是隻顧著哭去了,張芸則是一臉木然。
許大娘罵著罵著沒勁了,捅了一把兒媳,急切說道:「小芸,你可別聽她們瞎胡說,許磊是什麼樣的人你能不清楚嗎?你們倆那時候可是有感情基礎的呀!要不是為了你,磊磊那時候咋可能……你得相信他!」
提起舊事,張芸本來灰暗下去的眸光又逐漸堅定。
是啊,如果不是許磊當初為了幫她,他的工作也不會丟……他們兩個能走到現在,還有了大寶,這份感情不是別人能比得上的。
張芸再望向孫梅,已經不是看敵人的仇恨,而是帶這些奇異的憐憫。
她把孫梅從地上扶起來,這個舉動無疑是讓周圍的人都傻眼了。
「好傢伙,這是幹啥啊!」
「張芸腦子叫驢踢了吧?」
甭管再怎麼粉飾,大家也都能看出來孫梅一家是來要說法的,那女青年哭成那樣,總不見得是哭爸媽吧?這不就是佐證了跟許磊多少是有點什麼?
咋張芸還這樣平靜?
王櫻吃瓜吃的津津有味,手裡抱著裝堅果和瓜子的盤子,還不忘點評。
「嘶,這渣人還有點魅力咋的?都這樣了,他老婆還能不生氣?」
事實證明,大家都草率了,張芸何止是不生氣。她扶起孫梅之後還一臉的痛惜同情。
「這位同志,我希望你明白,我跟我丈夫的感情是很深刻的。我們不是那種湊活過的夫妻,也不是那種消磨在茶米油鹽之間的人,我們是真心相交的知己愛人……」
眾人:……這中午飯還沒吃,咋就有點噁心了呢?
「你這種手段,只能傷害你自己。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跟你家人說的,但對我來說,我永遠不會懷疑我的丈夫。」
張芸一臉深情和驕傲:「別人都不知道他有多愛我。」
眾人:……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了什麼啊!
王櫻也一副牙疼的表情,扭臉跟徐霜吐槽:「張芸是不是姓錯了,她應該姓王吧……」
姓王,字寶釧。
在王櫻的日益薰陶之下,徐霜如今也勉強能跟上王櫻的腦回路了。
他之前就聽王櫻吐槽過張芸這個性格就屬於挖野菜的,現在自然也知道她說的是一個叫王寶釧的故事。
徐霜走到王櫻身邊,透過家裡的窗戶看向外面,眼神在落到一個人身上時候頓了一下。
神情也變得有些玩味。
王櫻沒顧上看徐霜,因為外面的情況正在焦灼。
在張芸神來一筆表了態度之後,孫家的人都躁動了。
這他孃的還給你們整圓滿了是吧?
蘇三妹氣的喘氣都不順暢了,按捺不住都想上手了!
孫梅被張芸這樣一說,也不哭了,臉色煞白呆在原地。
張芸還以為自己是說中了她的心事,心裡嘆息一聲,語重心長的勸道:「你還年輕,我知道許磊是個很有魅力的人,但是你要知道,人這一輩子很長的。你不能這樣撒謊。看在你還不懂愛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過錯了,你自己跟你家裡人說清楚吧。」
蘇三妹:……
她懂了!
她終於懂了!
這個女人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男人不是個東西,但是為了維護男人,所以故意裝樣子!
蘇三妹眼中恨意迸發,她從未見過這樣不要臉又陰險毒辣的夫妻!
做丈夫的不要臉吃軟飯,做妻子的居然還能這麼不要臉的故意潑髒水!
蘇三妹嗷了一嗓子,直接衝上前,掐著女兒就問道:「信呢?信呢?!拿出來給她看!拿出來給所有人看!」
孫梅被一連串的事情嚇傻,出於對母親一貫的服從,她顫顫巍巍的從兜裡掏出一沓子信來。
這是許磊給她寫過的,一共十多封信。
蘇三妹把皺巴巴的信紙懟在張芸臉上:「你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這都是許磊給我女兒寫的情書!看到了嗎?」
蘇三妹把信懟了一圈,從周圍人眼前一一滑過:「看到了嗎?這就是許磊給我女兒寫的情書!你甭想往我們家人身上潑髒水!」
最後這句是蘇三妹對著瞬間石化的張芸惡狠狠說的。
躲在屋裡的許磊心道不好,許大娘也一下子傻了。
情書啊,圍觀群眾瞬間熱鬧起來。
「嘶,這許家小子唸書時候成績也就那樣吧,咋喜歡這酸不拉幾的事?」
「還寫信呢,這下開脫不了了。」
「你們說許磊會不會被送進去啊?這不就是刷流氓?」
「瞎說啥呢,我看不會,張芸那樣子不像是能狠下心的。」
……
張芸確實傻了,孫梅說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哪怕是真的,她也只會安慰自己那是許磊的一點點小失誤。
但是情書……
那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專屬嗎?
許大娘還要給自己兒子說話:「小芸,你看看大寶啊,許磊怎麼可能會揹著你幹這種事,沒準那信都是假的!對,一定是假的!」
張芸喃喃問了一句:「真的嗎?」
「肯定是真的啊!許磊怎麼可能會揹著你給別人寫情書啊!那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張芸動作頓了一下,下一秒就飛撲向蘇三妹,從她手裡奪走了所有的信。
她急切的在紙上尋找,在紙上摸索,瞪大眼睛辨別。
終於……
張芸瘋了一般又哭又笑,那紙上的內容,赫然是給她的情書的抄寫版!
甚至連不懂的字的拼音都一模一樣!
「許磊!你給我滾出來!」
張芸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喊,是誰在喊呢?
哦,原來是我自己。
張芸聽到自己怒不可遏的聲音穿透了兩間房子:「許磊!你給我出來!出來說清楚!」周圍的人一片譁然,誰也沒料到單單是一場熱鬧,居然這樣跌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