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街角出現兩個身影,如果有人注意的話,會發現這兩個人赫然就是剛才說去調查電線事故的所謂「幹部」。
戴帽子的男人一改剛才的正經神色,笑呵呵對著眯眼的宋老頭報告。
「按照您吩咐已經給訊息捅出去了。」
另一個男的也湊上來:「那女的看樣子滿受打擊的,我們走的時候就聽見她們大院已經傳開了。」
宋老頭樂呵呵給兩個小輩發了個紅紙包:「過年了,你爸他們估計也忙,給你們的壓歲錢,喏。」
帽子男美滋滋收下紙包:「您說的太客氣了,宋叔你以後有事直接找我就得!不過那叫許磊的男人可真行,騙人的話一套一套的,真把人給糊弄住了。」
剛才鬧的那一通,什麼縣委武裝部的,他都是胡說的。
縣委有沒有姓許的?
或許有,或許沒有。
但縣委指定是沒有廠務辦公室這個部門的。
他們這澄清半真半假,但把那大姑娘的家裡人弄清醒是沒問題的。
嘖嘖,那個叫許磊的人也是絕了,自視甚高,瞎話都不打草稿,但凡多打聽幾句就能知道,這時候哪兒有什麼廠務辦公室,那都是廠裡自己才有的部門,國營廠子之間只有一個廠聯。
宋老頭呵呵一笑:「這就是眼大心空,光顧著自視甚高的人才能幹出來的滑稽事了。」
不用猜都知道,興許是長得好看,許磊小時候獲得不少誇獎,或許是出於寒暄,或許是隨口一說,但這樣的誇獎直接把人給誇的飄了。
中學畢業,寫點情書還要加拼音,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底氣覺得自己換個好家底就人上人。
宋老頭哼著小曲,他也知道有警察在盯著,但他做事幹淨,誰也查不到他身上呢。
剛才那倆小子打的名號是去排查電線線路,這個沒問題啊。最近確實有一波人在排查線路,臨近過年了,大的單位都在排查電力問題。上面來人詢問一下,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混進去兩個人,過了這茬也查不到人。
再說了,他們又沒做什麼別的,是那個叫孫梅的姑娘的媽非要炫耀,自己炫耀出的事,誰也賴不著。
宋老頭鑽回家裡喝小酒,這大冬天的,就得是小酒配上花生米,舒坦!
孫梅這邊猶如晴天霹靂,說好的意中人,突然從雲彩頭上摔下來了,還是臉著地的那種。
這誰能忍受的了?
她瘋狂搖頭,只是不信:「怎麼可能呢!媽,你弄錯了是不是!許磊怎麼可能是個騙子?他都說好了要帶我回去見他父母的啊!」
她被她媽留在家裡,一直灌輸的思想都是嫁個好人家,幫襯弟弟和孃家。之前那幾年她頻繁相親,圖的就是嫁一個幹部家庭,就是雙職工的家庭她媽都不是很樂意呢。
她好不容易滿足了她媽的要求,現在卻得到一個驚雷劈下來,說她找的這個人是個假幹部?
她不能接受。
「媽,你想啊,許磊怎麼可能是個騙子,他如果是個騙子,他圖我什麼呢?」
孫梅眼神堅定:「這大半年的時間,他光是給我買零嘴都有十好幾塊了,真要是騙我,他這個本錢都收不回來。」
孫梅信誓旦旦,事實上,如果不是許磊出手大方,她也要懷疑一下這個大餡餅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許磊是真的花錢又花精力啊!
「他還給我寫了情書,至少一週一封的……媽,你說騙子能這樣嗎?」
孫梅不可否認的是,哪怕她最看重的是許磊的家世和背景,但她也有一部分的少女心事是託在了許磊身上的。
在這個平均相看兩三次就要結婚辦事的大環境下,許磊那些在信裡的甜言蜜語,無疑是讓她的心旌為之動搖。
孫梅沒說出口的是,許磊也沒有對她動手動腳的,每次他們兩個相處,大多時候都是她一臉崇敬的聽著許磊說話。
許磊頭頭是道講的那些什麼大形勢和國家走向,孫梅聽不懂,但她是發自內心的覺得許磊是一個百裡挑一……不!千里,萬里都難見到的一個人才!
這些種種,怎麼可能是假的!
結果她不提情書還好,一提情書,蘇三妹更生氣了。
「你閉嘴!」
她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好意思說那個情書,我問問你,你是不是跟你的工友顯擺你收到情書了?是不是叫你工友看了?你要不要臉啊!這麼私密的東西你想張狂的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不是?!」
孫梅否認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她媽喋喋不休的罵起來。
「你就不長腦子是吧?那人要真是個幹部,能寫個情書都拼音嗎?」
「你是不是豬腦子!」
……
這整件事情裡,最讓蘇三妹接受不了的就是這個了。
自從孫梅被騙的事情飛速的傳開在大院裡,孫梅的工友裡有幾個也馬後炮的提起偶然看見孫梅的情書上有拼音的事。
這可臊死蘇三妹了!
她出門都不敢抬頭走路,生怕被人問到臉上。
蘇三妹目眥盡裂,拍著桌子吼女兒:「你真是要丟盡我們全家的顏面!」
她氣的哼哧哼哧的,孫梅哭的快暈死。
孫梅她爸終於說話了。
「行了,別吵吵了,當務之急是把人給揪出來。揪出來之後咱們就一口咬定是他欺騙小梅,想強娶小梅的,但是咱們小梅不願意,他故意編出那些話也是為了逼咱小梅就範。」
這樣的說辭當然有漏洞,畢竟這段時間蘇三妹在外面一口一個女婿的喊著,一點不像是女兒被人逼迫。
但能有什麼法子呢?
要是不給人找出來,難道就任由別人嘲笑他們家想拿女兒攀高枝,結果攀到了一個騙子身上嗎?
那可真是小孩找媽——丟大人了!
老孫一口一口的抽菸,愁的眉目都是溝壑。
「我跟我哥他們都說了,最近幾天你也別在家裡待著了,出門去打聽打聽。趁著訊息沒散開,趕緊給人找到是正經。」
這樣的丟人事,傳開是遲早的。
必須在這個前頭把人找到。
蘇三妹罵完女兒也愁上了:「這咋找啊?一個縣城多大呢。再說了,那人還未必是縣城的。」
說著她又低聲罵了一句孫梅。
早知道就該給她早點報名下鄉,也就沒有這攤子破事!
這下子全家帶著兒子都要抬不起頭了,兒子明年畢業接班,眼看就得相看結婚了,他姐鬧出這麼一攤子事來,可叫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