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徐老太強忍著心中的酸意,抽王玲玲抽的分外使勁。「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徐老太都要氣瘋了,旁的幾個老太太都很能體會。

人家看外文書幹你屁事!不說徐明是個大學生,跟著老師做研究的,看外文書本來就正常。就說你自己一點小辮子都沒有嗎?你盯著舉報,有幾個人是禁得住查?

遠的不說,就是王永順和王耀宗,你自己親爹親弟弟的屁股就很乾淨?別人要是拿著你孃家成分說話,你自己就能脫開關係?

徐老太把王玲玲抽的兩邊臉頰通紅,王玲玲暴起,眼睛都紅了,氣的要發癲。

「你敢打我?!」

上輩子徐霜和徐老太都沒動過她一指頭,王玲玲怎麼也想不到徐老太現在會揍她。

「我就打你怎麼了?你舉報別人你不該打?你給我等著,你舉報我兒子,你就給我小心你男人!」

徐老太豁出去了:「你等著!你最好一點錯誤都別犯!」

王玲玲心中一個咯噔,有些虛了。

她是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她不能不在乎趙軍和兩個孩子。

萬一她要是出事了,趙老太以彼之道,自己可要怎麼辦?

她強撐著:「我不跟你說!我找王櫻有事!」

她就不應該過來,應該是找個小孩把王櫻單獨叫過去!

王玲玲有些懊惱,在徐老太面前,她到底是矮了一頭,這老虔婆不講理。跟她婆婆一樣是個老不死的。

王櫻在邊上等著了,她剛才就一直盯著王玲玲,尋思著看到徐老太落下風自己就上去幫忙。

誰知道徐老太抽的乾脆利落,王玲玲也慫的飛快。

王玲玲生怕再橫生枝節,對著王櫻直接問道:「那什麼,咱們大隊下來的那兩個壞分子在哪兒?我剛才問了大隊長,他說是你管著的。」

王玲玲:「你帶我去看看她們。」

王櫻:???

王櫻現在是真的不能理解王玲玲了,合著你跑個大老遠回孃家來,既不是過來給你爹孃辯白,也不是為了房子爭吵。

就是為了來找程淑芬?

徐老太立刻警覺:「你想幹嘛?」

現在誰不知道王櫻不下地,就靠管著程淑芬程玉兩個人掙點工分。

當然了,也有些心明眼亮的人也察覺出來那深居簡出基本不出來見人的兩個唱戲的壞分子,王櫻應該是有偷偷照顧她們。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王櫻自己願意,而且她還是大隊的大夫,等閒沒有人願意得罪王櫻。

徐老太立刻就吊起來心,她生怕王玲玲是打算從程淑芬那兒找什麼問題來攻擊王櫻。

王玲玲咧了下嘴角,被徐老太抽出來的傷口還疼著。

她這會兒也曉得不對了,她這樣問,別人確實覺得她是個神經病。

但王玲玲心焦的厲害,她在婆家那邊知道了他爸他弟被抓去勞改了,這個時間點一下子就讓她回想起上輩子的幾件事情。

一個是關於他們大隊下放的程淑芬和程玉兩個人,上輩子就為了那幾個工分,李春娟直蹦高的把看管程淑芬的差事要走了。

當然了,下放的人想要怎麼精心也是沒必要的。李春娟就有一頓沒一頓的管著。但要說李春娟蓄意苛待,那倒是沒有。她就是不怎麼上心,隨便管管。

然後開春之後沒多久,程淑芬就病死了。臨死之前缺幾口吃的,程玉就哭著去求了田有福,田有福給程淑芬吃了兩頓好的。不過人照舊是沒救回來。

程淑芬病死了之後,程玉也回不了城,一個人在這裡熬著。

程玉就是大隊的隱形人,大隊長田有福看她可憐,私底下也多少分她一些糧食,程玉就靠著山上的東西和大隊的糧食活下來。

然後幾年後,有一個衣著考究,一看就格外有錢的中年男人,坐著小汽車來找程淑芬。

但程淑芬已經死了,對方在程淑芬墳頭哭的那叫一個慘。李春娟在屋裡嚇都嚇死,生怕那個男人要追究她把程淑芬管死了的事。

好在男人沒有多說,只是說要把程玉帶走。

程玉走之前,大隊長田有福拿出一個金戒指,要還給男人。這個戒指是當年臨死的程淑芬塞給他的,想讓他幫忙照顧程玉。

男人對著戒指沉默許久,最後還是把戒指留給了田有福。

王玲玲這次回來,就是算著程淑芬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沒了的。

她想截胡那個金戒指,順帶扒拉扒拉程淑芬還有沒有別的家底。

王玲玲想,田有福也沒多管程淑芬什麼啊,不就是臨死之前給了兩頓飽飯嗎?她也可以的。

她準備這次過來演一演,哄著程淑芬把金戒指給自己。

王玲玲不自在的動了下身子:「你告訴我在哪兒,我自己過去也行。」

最好王櫻不跟著,她正好可以安慰現在生死關頭的程淑芬。

王櫻:「……王玲玲,你有病就去治。」

真就是重生不帶智商,上輩子你到底活了個什麼啊。

王櫻頓覺多看王玲玲一眼都是對自己智商的不尊重。

「我是不知道你打算幹什麼,但請你離我遠一點。」

王櫻扶著怒氣過去有些頭暈的徐老太坐回去。

王玲玲看王櫻譏諷了自己之後就不再說話,也知道在王櫻這裡沒有什麼結果了。

「哼,你不說就不說,你以為我找不到人問嗎?」

王玲玲頂著被抽紅的臉抱起趙西,喊上趙東就往外走:「我找人問。」

她剛才來之前就已經去過上輩子程淑芬待過的破屋子,但顯然這輩子程淑芬兩人沒住在那裡。

王玲玲絲毫不氣餒,她現在手頭就缺錢,所以程淑芬的那個金戒指對她格外重要。

她準備拿到戒指去實施自己的計劃。

說起來的計劃,也就是王玲玲想起的上輩子第二件事。

這一年的開春因為下冰雹,導致了周圍幾個公社都出現了情況不同的災情。上輩子第七大隊補種的快,當年的糧食雖然略有減產,但還能保證人不餓肚子。

可是其他幾個公社大隊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有的大隊補種不及時,導致作物歉收。有的大隊播的早,所有春苗死完,補種的糧種不夠,只能補一部分,導致糧食直接減半。還有的公社,分配安排的不好,整塊地都廢了。

這些種種,造成了今年秋天出現了糧食短缺。

短缺的範圍不光是鄉下,連城裡也出現了糧站大排長龍的局面。

王玲玲心頭火熱,她準備趁著這個機會,倒一批糧食攢下自己和趙軍的第一桶金。

她想的很好,這次的糧荒局面前後持續了將近一個半月。直到後來別的地方調糧才慢慢緩解。

她要的就是抓住這一個半月時間,把囤積的糧食賣出去。

至少可以翻上好幾倍!

所以她需要糧食和錢。

如果有了金戒指,她就可以把戒指換成錢,那個戒指上輩子她見過,沒什麼雕工,就純純一個粗糙的大戒指,看上去足有個十幾二十克。

拿出去回收也能賣個兩百。她準備拿著這點錢囤糧食。

王玲玲拽著兩個孩子走了,看樣子是找人去問程淑芬住哪兒。

王櫻卻沒有跟上,她直覺王玲玲是拿她上輩子的經驗來套這輩子了。

就是不知道程淑芬那邊有她想要的什麼機緣了。

王玲玲一走,幾個老太太立刻七嘴八舌猜起來。

「她找改造分子想幹啥?」

「莫不是準備讓那倆人咬櫻丫頭?」

「不像是……你們說這個玲玲是不是撞邪了啊?」

「我瞧著也像是,那倆娃也沒跟她多親熱,她怎麼就非要一門心思當後媽。」

「而且你們看見她穿的戴的,那褲子都空蕩蕩的一管,瘦巴巴的。她到底圖個啥?」

「誰知道呢,這人突然邪門了,你們看她乾的那些事,哪個像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

……

王櫻微笑不語,即便是代入重生這個前提,王玲玲的所作所為依然是屬於很離譜的。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能理解她。

正聊著,吳桂花來了。

吳桂花神秘兮兮的跟王櫻說道:「你知道王玲玲回來是幹啥的不?」

吳桂花:「她剛才到大隊辦公室,二話不說就管咱大隊長要糧食!」

王櫻不解:「啥糧食?」

王玲玲的糧食關係不早就轉到婆家那邊了嗎?

吳桂花一臉見識到了的表情:「她說的是王永順和王耀宗今年都幹活了,他們的工分得結。」

王櫻:「可真要結,也得是李春娟過來要吧?」

吳桂花一臉八卦:「呵呵,李春娟肯定是不能來了。」

王櫻給吳桂花塞了一把瓜子:「講講?」

吳桂花談興大起:「我孃家跟李春娟孃家是挨著的,前些天王家一齣事,訊息就傳到我孃家那邊了。別看我,不是我傳的哈。主要是王永順和王耀宗整的這個事太熱鬧了,周圍幾個大隊都知道了,公社也都曉得了。」

「然後有天我回孃家,我娘就給我說,李春娟的爹孃都決定了,叫李春娟回去,說是王永順王耀宗都進去了。還不如叫李春娟回孃家,到時候再說一個男人。」

吳桂花雖然煩死了李春娟,但是這會兒說起來也很唏噓。

「她老孃又是哭又是求的,說是為李春娟著想,其實壓根就是想把李春娟再嫁一次,再要點彩禮錢。」

李春娟雖然上歲數了,但是鄉下太多老光棍了,鰥夫也不少。

李春娟找個帶孩子的老鰥夫嫁了,高的彩禮要不到,低的總能拿到點。

「也不知道她老孃咋勸的,反正就是把李春娟給勸動了。這不,人回孃家沒幾天就開始相看了。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就得結了。」

吳桂花撇嘴:「糧食我估計李春娟是不想了,她也顧不上。」

吳桂花說完,又把話題扯回到王玲玲身上:「所以大隊長說了,糧食如果李春娟不來要,等到秋天分糧食,王玲玲就可以來把王永順一家的糧食都領走。」

不給王玲玲也沒人能給了啊。這家人都散完了。

王櫻:「王玲玲幹嘛那麼執著糧食啊,她這次回來連家門都沒多看幾眼。彷彿一點都不介意王永順的事。」

虧得王櫻早就做好了跟王玲玲撕扯的準備。結果對方回來就兩件事,一件是要糧食,一件是找程淑芬。

吳桂花聳肩:「誰知道這人心裡想什麼。你們是沒見著啊,剛才在大隊辦公室,她帶來的那個男娃要去摸辦公室窗臺上的藥片,我就說了一句別摸。王玲玲那個眼神看著就跟要吃了我一樣,還說什麼小孩子摸東西怎麼了,說我沒愛心……她姥姥的愛心!要不是我攔著,那小屁孩估計把藥都給吞肚裡了。」

吳桂花:「真不知道咋想的,當後媽當的也缺心眼。這倆孩子使喚她使喚的倒是順手,連個媽都不叫,一直都是喊後媽。你們說她圖個啥啊!」

所有有關王玲玲的話題,最終歸宿都是——「她圖個啥啊」。

王櫻解答不了,誰能弄明白王玲玲的腦回路。

這人上輩子應該是沒過好,重來一輩子就是可著勁的要更改命運。

關鍵是她改變的命運的機會就是換個男人,實在是可笑。

「誰知道呢,估計是喜歡小孩吧。」

吳桂花撇嘴:「喜歡自己生啊,非得養別人的小孩,養的還卑躬屈膝,在那倆小孩面前真比親媽還護短,可惜人家還是管她叫後媽。」

此時此刻,後媽王玲玲終於問到了程淑芬程玉兩人住的地方。

她帶著兩個孩子準備去照顧臨終的程淑芬。

在去之前,王玲玲把趙東趙西放在一起,滿臉和藹的對兩人說道:「媽媽一會兒有事情,所以你們不要插嘴好不好?等媽媽辦成了事情,就給你們買糖,還有那種往後一拉就能跑的小車子。」

趙東彆彆扭扭,他現在知道王玲玲對自己好,但是小孩的直覺讓他在面臨王玲玲時候依然很煩躁。

如果趙東再大一點,他就知道王玲玲看他的眼神用後世來形容就是「如同在看一張精美的錢幣」。

任何人被人這樣看都會覺得不高興。

趙東悶悶的說聲:「好的,你快點。」

他本來就不想來,但是王玲玲現在分了家,沒人幫她照看孩子。所以她只能帶著兩個孩子一塊。

這段時間王玲玲比沒分家之前還瘦了,就是這樣沒白天沒黑夜的熬著。

白天要下地幹活掙工分,還有中間給兩個孩子洗衣服做飯,還要管著別亂跑。晚上還得隨時留意著趙西趙東尿床。尿床了還要曬被子……

王玲玲在短短一段時間裡,就把自己前半生沒怎麼幹過的家務活全部幹了一遍。

這也是為什麼王玲玲現在急著掙錢的原因。

光靠趙軍每個月給的十五塊,只夠養兩個孩子,還遠遠不夠養她這個大人。

王玲玲給自己打氣,都到了這份上了,金戒指怎麼也得拿到手!

她裝模作樣,把挎包裡的水在眼皮上淋了一層,又拿出布口袋,裡面裝著五六個白麵並,還有三四個窩窩頭。

王玲玲胸有成竹,上輩子田有福還是被找到頭上才管,給的糧食也就是幾個雜麵饅頭和兩個白麵餅。

她這次可是翻著倍帶的!

保管可以讓程淑芬感動的把金戒指雙手奉上!

王玲玲擠了擠眼淚,推開程淑芬虛掩著的大門,帶著哭腔就進屋。

「苦命的姐姐啊,你這就要去了,實在是叫人不忍心。我是咱們大隊上嫁出去的女兒,這次回孃家來,正好孃家出事用不上這些糧食了。我給你送點,你吃了好上路。來世可別唱戲了。你瞧,這幾個麵餅子……」

王玲玲抬眼,還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聲音。

在虛掩著的門後,屋子裡正冒著煙氣。

程淑芬臉色紅潤坐在灶火邊上,另一邊坐著一二三個小姑娘,從大到小,個個臉頰飽滿。

灶火上正燉著一鍋熱騰騰的肉湯,其中一個小丫頭還在拿著餅子沾肉湯。

王玲玲:……不是,這跟說好的咋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