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淑芬、程玉、大丫、二丫:???
程淑芬摸不著頭腦,但是十分緊張。過了開春那陣,現在她的生活基本上就是白天幫著錢菊花挑豬糞,中間照顧那一小片紅薯地,閒下來就縮在屋裡不出去,避著人教三個小孩認字,偶爾上一次後山指點下程玉。
因為開春的冰雹,公社也忙成一團,最近也沒工夫把她拉過去批了。
程淑芬對這樣的日子十分滿意,甚至覺得比她在首都的生活更好。
乍然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推門就進來哭,程淑芬緊張的不知道手往哪裡擺。
事到臨頭還是程玉機靈,程玉直接把鍋裡的肉湯連鍋帶肉往大丫那邊推。大丫也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把鍋攏在自己一邊。
程玉十分警惕:「你是誰?」
一屋子大的小的都盯著王玲玲。
王玲玲也懵啊,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能遇到這種場合。
本來她覺得自己來了,估計能看到的是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程淑芬和哭成淚人的程玉。
但是現在眼前的一切竟是讓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
程淑芬雖然瘦,但是也只是面有菜色,並沒有將死之人的暮氣和青白。
程玉更是臉頰飽滿,哪裡像是吃不起東西要死的樣子?
還有旁邊那兩個小的,雖然看著臉熟,但是又是誰啊!
程玉緊皺著眉頭,想起剛才王玲玲進門那一連串。
「你來是幹嘛的?」
程玉的機警落在王玲玲眼中,就是另一種滋味了。
王玲玲喃喃自語:「你們怎麼……怎麼還好好的呢?」
不應該啊!
這怎麼全都亂套了!
程玉一聽她說話就怒了,這人有病吧!
還不待她發作,錢菊花進來了。
錢菊花把小女兒用揹帶包裹著掛在背上,手上還端著一碗湯,嘴裡說著:「來來來,給我開個門。」
現在她跟程淑芬走的近了,兩個女人都是境況不好,也同是邊緣人,又一起養豬,關係可以說已經是進階閨蜜。程玉也能幫著她帶帶女兒,所以兩邊有點好的就會湊在一起吃。
二丫左看看右看看,她年紀小,聽的半懂不懂的,於是就蹭蹭跑去接錢菊花。
錢菊花進門就跟王玲玲打了個照面。
錢菊花:「我去!」
看到屋裡有人,錢菊花下意識就要藏手裡的東西。
王玲玲卻大驚失色:「你沒死?!」
她總算想起來為什麼覺得這兩個小的眼熟了。
這就是田大柱的兩個女兒啊!
說起來田大柱,本身王玲玲跟這家人的關係並不近,但是上輩子田大柱家有件事鬧的很大,所以王玲玲對這兩個小女孩總是印象深一些。
上輩子的錢菊花生小女兒是在冬天,也不知道為什麼本應該在開春之後再生的她在冬天早產了。人在家裡生了一天一夜也沒生下來,硬生生一屍兩命,大人小孩都沒有保住。
王玲玲為什麼對這件事印象深刻呢?
因為錢菊花留下的兩個閨女,田大丫和田二丫。
這倆丫頭在錢菊花死後就歸了田大柱管著,田大柱為人沒個剛性,小孩跟著他就是被他老孃和弟妹捏在手裡,不給吃喝還要幹活。
後來大丫在家裡幹了幾年,被田大柱老孃說給了一個瘸子。
而二丫長大越長越好看,田大柱老孃捏著孫女想要個好價錢,說的人家比大丫還不如,田大柱老孃一門心思想把二丫往大山深處賣,找的都是那種兄弟幾個只能娶一個老婆的人家。
二丫比大丫機靈,直接就跑了,跑之前還給田大柱滿門下了老鼠藥。
不過二丫下的老鼠藥是假藥,沒把人給毒死。
但有了這檔子事,田大柱老孃算是氣壞了,在大隊上一個勁說田大柱生的賠錢貨不是東西,罵罵咧咧逢人就說。田二柱更是直接就跟田大柱斷了來往,兩兄弟老死不相往來。
王玲玲從回憶中緩過神來,再看錢菊花聲音洪亮,哪裡像是難產死過的?
王玲玲忍不住的恐慌,她之前不在孃家這邊還好,但這次一回來,才發現自己印象中的一切竟然全都不一樣了!
程淑芬沒死,錢菊花沒死,這不應該啊!
錢菊花那頭已經氣炸了,她也認出來了王玲玲,剛想感嘆下王玲玲為啥這麼憔悴。但王玲玲上來就問她死沒死……
「你是吞糞了嗎?會不會說話!」
錢菊花丟下湯碗就來抽王玲玲。
王玲玲躲閃不及,被抽了一巴掌,正正蓋在徐老太的巴掌印上。
錢菊花越想越氣,她現在日子好過的很呢,連生養的虛虧都在慢慢補,這人倒好,上來就咒她!
王玲玲被打的抱頭鼠竄,連掉了的包袱都沒顧上撿。
錢菊花脫了鞋追著她打:「滾!你不去當你的後孃,跑來我跟前說什麼屁話呢!再來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錢菊花打人跟徐老太不一樣,徐老太怎麼說也是上年紀了,打人沒勁,錢菊花最近養的好,打起人來更是不管不顧哪兒都打。
王玲玲被打的疼痛難忍。
但她的心更痛!
程淑芬沒死,金戒指沒了指望。
錢菊花沒死,意味著上輩子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
王玲玲再也待不住了,她頂著腫起來的臉頰,心中惶恐萬分,拉上兩個孩子就要回家。
她要回去好好想想,一切都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重活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趕走了王玲玲,錢菊花呸了一口,這才回到屋裡去。
程淑芬有些忐忑:「她是誰啊?菊花,你打了她,她不會再來找麻煩嗎?」
錢菊花不屑一顧:「她?她是王櫻的堂姐,就是王櫻大伯家的二女兒。是個腦子有病的,你不用擔心。」
錢菊花現在頗有些光腳不怕穿鞋的意思在:「她早就嫁到別的大隊了,誰知道她今天犯了什麼病來找事。她要是再來,你就找我,我來抽她。」
錢菊花知道王玲玲嫁給了一個部隊軍官,但那又怎樣?反正她一個寡婦帶三個女兒的,有本事對方就來找她算賬。
程淑芬嘆氣:「唉,我就是怕連累你跟王櫻……」
錢菊花把湯往桌子上一擺,爽朗笑道:「連累什麼啊,咱們又沒幹壞事。我不怕那個!」
雖然跟田大柱離婚讓她覺得日子好過了不少,但錢菊花也知道自己在大隊的名聲是已經爛透了的。
這年月離婚總歸不好聽,尤其她連著生了三個女兒,在大多數人眼裡已經是做的不好,但再不好,那也應該是田大柱不要她。
可離婚是她提起的,總叫人覺得她不本分,不是個好婆娘。
還有幸災樂禍的,覺得她帶著三個女兒,要不了多久就日子過不下去。家裡沒個男人怎麼行啊。
錢菊花以前也那樣覺得,但是自從離了婚,又住過來養豬之後,她接觸最多的人就不再是大隊上的那些碎嘴婆娘,而是程淑芬程玉和王櫻幾個。
時日一長,錢菊花的思維也在慢慢的改變。
現在再讓她去跟著那些人一塊說話,錢菊花也覺得不自在了。她想跟人說說養豬的訣竅,說說種地,說說女兒今天認了幾個字,還有程玉說的那些山上神奇的藥材。
她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可別人就會拿那種憐憫和不理解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她說自己過得好是強撐著。
錢菊花把做的白菜蝦皮湯放在中間,拿一個窩窩頭就著剩下的肉湯吃飯。她手裡捏著錢,起房子是不夠的,早產的小女兒和另外兩個女兒都營養不良,錢菊花乾脆咬咬牙,託王櫻買點有營養的東西回來。
這蝦皮就是王櫻叫徐霜忙著買的,另外還有點紅糖。
每天做飯時候,錢菊花就放一點蝦皮,王櫻說了,這個可以補鈣。
還有紅糖也是每天放一點煮一鍋,給幾個孩子都喝點。甜滋滋的,也算是補身體。
蝦皮白菜湯喝起來鮮甜,肉湯沾著窩窩頭也有味,幾個人都吃的格外滿足。
王玲玲回來之後又走了的訊息引起了整個大隊的熱議,但沒幾天就有別的八卦再次佔據大家的話題,這話題就是有關於知青們。
不得不說,知青們住進老鄉家裡之後,那是瓜上連瓜,一片瓜地。
老知青還好,個個都比較老實,新知青們就很讓人頭疼了。
吳桂花對著王櫻吐槽:「本來我還覺得我運氣好,住進來的兩個女知青都文文氣氣的,也能帶帶我家的杏花。」
田杏花是大隊上為數不多的還在上學的女孩子,吳桂花把女兒送到中學,已經是大隊上的異類。但吳桂花總覺得女孩子家還是要讀書,多讀一點書,就像王櫻那樣的,將來的路總能好走一點。
說起來吳桂花家裡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她是真真正正一碗水端平。兩個兒子都讀到初中畢業,大的在鎮上找了個臨時工幹活,小的那個現在雖然務農,但大隊的會計歲數大了,小的那個機靈,總是跟著會計,會計也比較看好這個小年輕。
田杏花如今也初中畢業了,高中是沒有再讀,畢竟負擔總是太重。
吳桂花尋思著,知青們都是大地方來的,能跟杏花說說大城市的見識。女孩子啊,還是要有見識,不然出去了被人騙。
可誰知,吳桂花這頭想的好,住進來的知青卻叫她生氣。
吳桂花大吐苦水:「楊紅還好,她是知青隊長。那個白玲,我真的服氣了。」
「早上起來被子不疊,吃完飯一推碗,幹活沒幾下就說身體受不住……」
「光是這樣就算了,她前幾天跟我家杏花說啥你知道嗎?」
吳桂花心裡十分慶幸自己盯的嚴,這才早早就發現了白玲的虛偽自私。
「她跟杏花說,女孩子靠自己不行的,還是要找個好男人。」
吳桂花氣都氣死:「這還是大城市來的呢!比我一個農村婦女都不如!」
吳桂花把女兒送去讀書,心裡也是不認同老一套的。雖說鄉下嫁人很重要,但女孩自己也得能拿住。不是指拿捏男人,而是自己得有點能耐,這樣才能過的好。